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个狭小、破损、但至少还在运转的空间。
“是清道夫…在结构彻底崩塌前,找到了这个勉强还能维持基本密封和一点空气循环的舱室,把我们拖了进来。”
她的声音更加干涩,几乎要断裂:
“‘铁砧’副队长…‘钻头’…‘左翼’…‘右翼’…‘后卫’…还有‘守望者’的那几位战士…以及辉光甲士的兄弟们…他们…没能跟进来。”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李凡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那一张张面孔在他脑海中闪过——
“铁砧”,那个沉默如山、却总在最前线扛下所有压力的副队长。
“钻头”,那个嘴里永远骂骂咧咧、但每次挖掘作业都精准无误的爆破专家。
“左翼”和“右翼”,那对配合默契、总是在侧翼游弋的侦察兵兄弟。
“后卫”,那个总是默默守在队伍最后、确保退路安全的老兵。
还有“守望者之裔”的那些战士——他们或许沉默、或许疏离,但在最后时刻,他们都选择了坚守,选择了用生命掩护同伴撤退。
以及那些辉光甲士…那些从最初的遭遇,到后来的并肩,再到最后的共同赴死的战士们…
那些怒吼、那些咆哮、那些沉默的牺牲、那些在绝境中依然挺立的背影…
他们都…没能跟进来。
一股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李凡的喉咙。他想咳嗽,想呼吸,但胸腔仿佛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吸气都带来刺痛和无力。
“当时…‘焚烬’协议彻底激活后,能量风暴和结构崩塌太剧烈了…”“燧石”的声音开始带上压抑的哽咽,她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他们…为了掩护我们进入这个相对安全的区域…主动断后…挡住了大部分追来的怪物和坠落的残骸…”
她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我只看到…光芒和黑暗吞噬了一切…整个通道都在塌陷…能量乱流像海啸一样冲过来…然后…清道夫就强行拖着我、队长和你,找到了这个入口…它用身体挡住了三次坠落的金属梁…老雷顿和小杰是后来清道夫又冒险出去找到的…他们被压在了一堆碎片下面…星脉兽是自己拼命爬进来的…它拖着那条受伤的后腿,爬了至少五十米…”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但没有眼泪流下——或许眼泪早已流干。
“对不起…我…我没能…”
她的声音断裂了。
李凡想摇头,想说这不是她的错,想说她已经做得够多了。但身体不听使唤,他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他只能用尽全力,再次眨了眨眼,希望她能读懂这个动作背后的含义——
你已经尽力了。我们都尽力了。
在那种毁灭性的环境下,在“焚烬”协议彻底释放、黑暗核心爆发、整个巢穴结构崩塌的绝境中,能活下来这几个人,能保留住“钥石”,已经是难以想象的侥幸,是无数牺牲换来的微末希望。
那么…
“焚烬”协议成功了吗?黑暗核心被摧毁了吗?这个巢穴…现在怎么样了?
仿佛为了回答他心中的疑问,舱室突然极其轻微地、但持续地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从脚下传来,沿着金属结构传递全身,带着一种沉闷的、不祥的共鸣。紧接着,头顶传来遥远的、沉闷的金属扭曲和坍塌声——那声音如此厚重,如此深远,像是巨兽垂死时从肺部挤出的最后叹息,又像是古老山脉在地壳运动中缓慢崩塌的回响。
应急灯的光芒随之疯狂闪烁,有那么一瞬间,整个舱室完全陷入黑暗。几秒钟后,红光才重新亮起,但比之前更加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我们还在那个巢穴里…”“燧石”抬头看着天花板,眼神复杂,那里面混杂着恐惧、警惕,以及一丝茫然的期待,“但…情况似乎发生了变化。”
她拿起那个破碎的扫描仪,调整了几个旋钮——仪器发出刺耳的噪音,但勉强开始工作。
“外面的能量辐射读数…在协议爆发后,曾经飙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那个数值,理论上足以在几秒内杀死任何未受保护的生命体。然后…开始断崖式下跌。现在虽然仍有辐射,但已经降到了我们可以穿着防护短期生存的水平。而且…”
她盯着屏幕,眉头紧皱:
“那种无处不在的黑暗污染波动…变得极其微弱、混乱。之前那种有组织的、如同心跳般的律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散乱的、无序的残余波动。像是…失去了‘源头’和‘指挥’。”
她看向李凡,眼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与不确定:
“‘焚烬’协议…可能真的重创,甚至摧毁了那个黑暗核心。这个巢穴…现在可能只是一片正在缓慢崩解、失去了‘活性’的巨大废墟。我们…暂时安全了。”
安全。
这个词在此刻听来,如此讽刺,又如此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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