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坚持着。
一点，又一点…
温润的暖流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执着地，沿着他的身体内部那无形的通道，流向右手，最终，透过掌心与剑柄接触的地方，渗入断剑之中。
断剑的剑身，微微颤动了一下。
剑柄末端，那颗黑色晶体中，几乎停滞的星系光纹，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动力，极其缓慢地……加速了一丝旋转。
李凡能感觉到，自己注入的那股独特的暖流，一进入断剑，就被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尽管此刻极其微弱）的意志所捕捉、所牵引。它没有粗暴地吞噬或排斥，而是如同一位技艺高超的匠人，开始极其精细地“梳理”、“提纯”、“转化”这股暖流。
暖流中那些属于污染残留的、混乱无序的部分，被轻柔而坚定地“剥离”、“净化”。而其中与“律法”产生共鸣的、秩序的那部分特质，则被保留、放大，并与剑中那缕“晨晖”真意缓缓融合。
这个过程并不快，因为双方的力量都太微弱了。
李凡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和左臂的能量都在快速流逝，视野开始再次发黑，握着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但他咬牙坚持，不断从身体深处压榨出最后一丝暖流，注入剑中。
终于——
剑柄末端的黑色晶体，中心那针尖大小的光点，极其微弱地…亮了一点点。
紧接着，一道比之前细得多、颜色也更加淡薄柔和（不再是暗金色，而是更接近晨曦的淡金微白）的光丝，如同初春最柔嫩的柳枝，颤颤巍巍地从晶体中探出。
光丝似乎有些“犹豫”和“乏力”，在空中微弱地摇曳着，寻找着目标。
李凡用尽最后一点意念，引导着它，指向近在咫尺的星脉兽，指向它后腿那最致命的伤口。
光丝缓缓地、极其轻柔地，飘落下去，如同最细腻的雨丝，落入了那血肉模糊、青黑坏死的伤口深处。
这一次，没有强烈的光芒，没有肉眼可见的快速变化。
但李凡（以及紧张注视的老雷顿）都看到，当那淡金微白的光丝没入伤口的瞬间——
伤口边缘那些最微小的毛细血管的渗血，似乎…完全停止了。 伤口深处，那些坏死组织的颜色，似乎…停止了进一步恶化的趋势。 甚至，在光丝最集中的一小点，仿佛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健康组织的粉红色泽，隐隐约约地…浮现了出来。
变化非常非常细微，几乎难以察觉。
但更重要的是，星脉兽那原本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点点。胸口的起伏，虽然依旧微弱，但节奏不再那么杂乱无力。
它没有立刻好转。 但它那飞速流逝的生命，似乎被一只温柔而坚定的手，轻轻地…托住了下坠的趋势。
光丝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如同耗尽了力气，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断剑上的所有光芒彻底内敛，剑柄晶体的光点也黯淡下去，仿佛这次细微的“治愈”，耗尽了它和李凡共同努力才凝聚起来的所有力量。
李凡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星脉兽身边，陷入了深度的、保护性的昏迷。他的左臂，那些暗金色纹路的光芒完全消失，纹路本身也变得浅淡模糊，皮肤下传来一种空乏到极点的、隐隐的钝痛。
但他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他做到了。 他暂时…保住了星脉兽的命。
维生舱内，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那种绝望的死寂，似乎有了一丝不同。
多了一缕微弱却真实的…希望的气息。
“灰烬”躺在那里，看着瘫倒的李凡和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点的星脉兽，又看了看那把再次沉寂的古剑，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李凡和这把剑，一次又一次地，在绝境中创造出微弱的奇迹。
但这奇迹的代价，似乎一次比一次巨大。
而他们争取到的时间…“燧石”用离开换来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面的黑暗，巢穴深处那缓慢恢复的核心，依旧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第一百四十一章 意识的深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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