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这是直接掀了华源摆下的资本赌桌。
宁可不要这唾手可得的三百亿政绩,也绝对不上这种金融套利的贼船。
贺坚脸色苍白。
他引以为傲、战无不胜的资本杠杆玩法。
在眼前这位代理市长的眼里,就是包藏祸心的毒药。
而对方连闻都懒得闻。
没等贺坚缓过气来,孙连城继续补上最后一刀。
“至于你刚才提到的吕煤集团重组上市。”
“那是市国资委和证券监管部门,依法依规去推动的市场化改革。”
“国企能不能上市,靠的是清产核资和主营业务的造血能力。”
“这不是买青菜时的添头。”
“更不能拿来当做某项管网竞标里,私下授受的附带交易筹码。”
最后一点希望被彻底捏碎。
不仅切断了三百亿的念想,更封死了华源企图以资本运作介入地方国企的口子。
全场死寂无声。
贺坚在讲台上站立了足足半分钟。
西装背面的布料已经完全贴在了被汗水湿透的衬衣上。
大局已定。
底牌尽出的华源,在这轮产业联动的比拼中,不仅没有压倒阳化的化工蓝图。
反而因为暴露了过度资本化的风险,被主审官直接清空了所有印象分。
贺坚闭上眼睛,干涩地说了一句:“华源陈述完毕。”
随即脚步沉重地走回了自己的席位。
主持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快步上前控场。
“下面。”
“请本次竞标的最后一家企业,华气集团代表登场。”
前排的评委纷纷坐直了身体。
在会场右侧的末端。
一直像一块毫无存在感的石头般坐在那里的石林,终于站起了身。
他扣上西服中间的纽扣。
没有拿厚厚的文件。
没有拿装载PPT的U盘。
甚至连那支用来做记录的钢笔,都留在了桌面上。
这位掌管着国内最大能源国企产业布局的实权副总。
面带一种极其从容的微笑。
两手空空,走上了通往讲台的红地毯。
整个大厅的空气沉闷到了极点。
贺坚像是被抽干了脊梁骨,瘫在华源的席位上,身后的白衬衫被冷汗洇透,留下一圈咸湿的印记。
他精心包裹的金融毒药,被孙连城当众剥开了皮。
那些曾经在其他地级市百试百灵的“资本杠杆”、“重组饼干”,在绝对的行政硬核逻辑面前,碎成了满地玻璃。
孙连城合上了那份印着华源LOGO的投标书。
动作很轻,声音却在静谧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手,食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随后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下一家。”
声音平直,不带半分波澜。
主持人像是从噩梦中惊醒,磕磕绊绊地走向话筒。
“下……下面,请本次竞标的最后一家企业。”
“华气集团代表,石林先生登场。”
坐在角落里的石林站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走向讲台。
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遍西服的每一个纽扣。
他没有带助理,没有拿文件夹,更没有那个象征着现代化商业精英的超薄笔记本电脑。
他两手空空,走得不疾不徐。
在通往讲台的这段红地毯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阳化的刘新建皱着眉头,他在计算,计算华气的成本上限。
华源的贺坚则是一脸死灰,他已经出局了,现在只想看到华气也跟着栽跟头。
石林在讲台后站定。
他没有像前两位那样客气地向评委鞠躬,也没有调整麦克风的高度。
他只是环顾了一圈。
那一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的俯视感。
“石总。”
孙连城率先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兴味。
“阳化搬来了化工厂,华源送来了钞票。”
“你们华气,作为国内能源行业的龙头老大,这次打算给吕州留下点什么?”
石林笑了笑。
笑容里没有商人的谄媚,只有央企高层那种特有的定力。
“孙市长,各位评委。”
石林的声音极具磁性,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
“前面两位老总的方案,我都仔细听了。”
“很有创意,也很……努力。”
他特意在“努力”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听得台下的刘新建眼皮狂跳。
“但华气集团认为,马兰山项目的核心,不在于一时一刻的注资,也不在于这种修修补补的产业平移。”
他转过身,随手敲了敲空无一物的幻灯片投影幕布。
“我们不搞花里胡哨的演示文稿。”
“我只代表华气集团董事会,向吕州市政府当场兑现两项承诺。”
他伸出了第一根手指。
指尖微微弯曲,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势。
“第一,关于税收结算。”
石林顿了顿,目光扫向评委席左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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