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华源在海外投行圈和港股市场的券商通道。”
“我们将组织一支顶级的重组团队，全免费接手吕州煤气公司等两家特困国企的资产重组业务。”
“剥离不良资产，重组核心业务，包装远期概念。”
“华源立下军令状。”
“两年时间内，保底帮助吕煤集团在港股打包上市！”
“用外面资本市场的钱，来救活吕州自家的困难企业！”
一套连环的金融重拳，打得满场晕眩。
招招直切地方主政者对政绩和资金极度饥渴的痛点。
左边是长远但见效缓慢的硬核重工业。
右边是立刻解燃眉之急的天量现金流和上市政绩大饼。
评委席左侧的李建华，此刻心脏狂跳不止。
他那只握着签字笔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天赐良机。
市委书记余乐天昨天晚上下达的指令，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死保华源。
刚才阳化抛出化工园蓝图的时候，李建华根本找不到发力的切入点，强行给华源打高分怕被孙连城直接盯上查办。
但现在的局面完全反转了。
三百亿低息贷款。
盘活濒临破产的万人国企。
这两张牌随便抽出一张，都是能够在市委常委会上博得满堂彩的大杀器。
以这笔巨款为由头开口力挺华源，绝对占得住发展地方经济的大义。
李建华看准时机，把面前长长的麦克风拨到了嘴边。
“咳。”
扩音器里传出一声清嗓音，暂时压下了会场里嘈杂的议论。
“贺总刚才的方案，极其具有前瞻性啊。”
李建华坐直了身子，拿出了宣传部长的威严派头。
“利用金融盘活实体，以资本去撬动地方的基础建设，这是沿海发达地区早就跑通的成熟经验。”
他将身体稍微向右侧转动，直面坐在中央主审位的孙连城。
“孙市长。”
“这三百亿的低息贷款，对咱们吕州目前的棚户区改造和老城管网修缮，那就是一场名副其实的及时雨啊。”
“还有吕煤集团那两万多名职工的沉重包袱，市财政每年往里面填窟窿也是捉襟见肘。”
“如果真能借助华源强大的投行力量，完成赴港上市。”
“这对于整个吕州的国企改革进程，是一招满盘皆活的妙棋。”
李建华的话说得极具煽动性。
句句不离民生，字字不离发展。
他在用这三百亿的庞大政绩诱惑，隐晦地对孙连城施压。
只要孙连城对这笔钱表现出一丝接纳的态度，这二十分的主观裁量权，他立刻联合另外几个评委打满，直接把华源抬上第一宝座。
会场上百双眼睛的焦点，瞬间聚集在了孙连城身上。
孙连城靠在宽大的黑色皮质转椅上，背脊依旧笔直。
他的手搭在桌沿。
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一份已经翻开的投标意向书。
面对这笔足以让他个人履历金光闪闪的天量资金，面对帮助地方特困国企脱困的泼天政绩。
孙连城脸上的线条没有任何软化。
他停止了敲击的动作。
视线越过长长的会议桌，直接越过李建华，牢牢锁死在讲台上的贺坚脸上。
“贺总的方案很有创意。”
孙连城开口了。
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李部长说得也不错，几百亿确实是解渴的好水。”
“不过，我有个外行的问题，想当面请教一下华源的专家。”
站在讲台上的贺坚，心底突然掠过一丝莫名的危险预感。
他握紧了讲台边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孙市长您请讲，我一定知无不言。”
孙连城端起身旁的保温杯，旋开盖子，并没有喝水。
“你们华源搞出来的这笔贷款。”
“不论利息压得多低，它终究是一笔巨额贷款。”
“既然是贷款，就得还本金。”
“这三百亿的本金，你们华源打算让吕州市政府拿什么做抵押物？”
“是准备拿马兰山项目未来三十年的全部收益权做二次抵押？”
“还是准备让我们市财政局，直接把这笔天文数字的债务，以隐性担保的方式挂进地方账本里？”
连环追问，犹如锋利的手术刀。
直接切开了那层光鲜亮丽的金融包装，露出了里面极其尖锐的骨刺。
贺坚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最怕懂行的主政官。
金融资本本质上就是逐利的游戏。
几百亿规模的资金释放，绝对不可能建立在空口白话上。
没有当地最核心、最稳健的资产做托底，银行和信托机构根本不会放行这笔钱。
吕州目前唯一能让华源看上眼的抵押物，除了核心地段的土地，就是马兰山油气田的长线收益。
这就是一套空手套白狼的循环戏法。
拿吕州的项目权益做担保去借钱，再把钱放贷给吕州赚取名声和控制权。
“孙市长。”
贺坚硬着头皮，强行用专业术语进行解释。
“关于底层抵押物的设计，我们的团队会搭建一个完全合规的过桥方案。”
“可以通过设立第三方城投平台进行资产剥离操作，绝对不会给市财政造成直接的……”
“好了。”
孙连城把保温杯重重搁在桌面上。
“当”的一声闷响，打断了贺坚冗长的辩解。
孙连城的声线瞬间降至冰点。
“什么城投剥离，什么合规过桥，那是银监局去核对的账目。”
“在吕州市政府这里，道理很简单。”
“借着外面金融机构的钱来搞今天大兴土木的面子工程。”
“拿着吕州子孙后代几十年的资源收益，去换取眼下这个账面繁荣的政绩数字。”
“在我们这，这叫寅吃卯粮。”
孙连城抬起手，食指重重点在桌面上。
“这种挖断城市命脉去换眼前风光的事。”
“吕州市政府，绝不签字！”
一锤定音。
没有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
旁边刚刚还准备继续敲边鼓的李建华，吓得手腕一抖。
手里的碳素笔直接滚落到了地毯上。
他迅速收缩身体，把麦克风推回原位，脊背上已经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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