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弹指而过。
洛阳城头的鼓角之声虽已沉寂,可那场复国大阅兵掀起的滔天巨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顺着一张张新印的报纸,席卷天下四方。
各州府县的百姓,争相传阅刊载着大典盛况的报纸,看着上面栩栩如生、纤毫毕现的阅兵素描,读着那一段段气壮山河的记述,人人面露荣光,引以为傲。
三百年沉沦的屈辱,在这一刻尽数洗去;重归大唐治下的自豪,在心底熊熊燃烧。
这股震撼人心的浪潮,更越过州界,一路扩散至各路诸侯的辖地。
洛阳阅兵的雄兵、重甲、铁骑、火炮,随着文字与图画,传入江南、岭南、川蜀、河东每一处角落,令各方诸侯心惊胆寒,坐立难安。
而洛阳——这座历经繁华、饱经战火的千年古都,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重新屹立于天下之巅。
万邦瞩目,风云汇聚,四方动静皆系于此,俨然成为了当今天下,无可争议的中枢核心。
。。。。。。
晋国太原城,晋王府内一片阴沉,连空气中都透着几分压抑。
庭院深处,李克用端坐于轮椅之上,一身锦袍也掩不住周身散出的冷厉气息。
他手中紧紧捏着一张自洛阳传来的报纸,指节微微发白,目光落在版面之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报纸之上,连篇累牍,皆是洛阳复国大典、太庙祭天、太极殿登基的盛况,图文并茂,声势煊赫。
可这些,李克用只草草扫过一眼,真正让他心头沉重、彻夜难安的,是那版面上详细记载的洛阳大阅兵。
玄甲护旗、轻骑奔腾、重骑如山、陌刀如墙,更有那十尊轰山裂石的火炮,栩栩如生的图画与惊心动魄的描述,一字一句,都像重锤般砸在他心上。
李克用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旁边椅子的一人身上,声音沙哑而冷沉:
“其他诸侯,有何反应?”
椅子上坐的,正是如今通文馆仅存的太保——李存义。
想当年,通文馆十三太保名震天下,横行中原,江湖之上无人不惧。
可龙虎山一战,李祝横扫梁晋联军,十三太保几乎尽数战死,偌大的通文馆死伤惨重,如今硕果仅存者,只剩李存义、李存忍、李存勖三人。
通文馆本就不只是江湖门派,更是李克用安插天下的耳目、爪牙,是晋国最锋利的特务情报机构。
如今十三太保死伤殆尽,通文馆名存实亡,他李克用便如同被拔去了舌头、刺瞎了双眼,在这天下棋局之中,彻底陷入被动。
为保住通文馆这块金字招牌,不让晋国彻底沦为瞎子聋子,李克用强令当年早已浪迹江湖、无心权势的李存义回归,接掌通文馆残局。
李存义纵有万般不愿,也不敢违抗父命,只能捏着鼻子,硬着头皮应下。
而一旁的李存忍,则依旧沉默如影,继续执掌暗中的殇组织,充当李克用最隐蔽的利刃。
府内一片死寂,只余窗外寒风呼啸,似在预示着,晋国与复兴大唐之间,一场惊天风暴,已在悄然酝酿。
听李克用沉声发问,一旁廊下斜倚着坐的李存义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
他衣襟敞开,袒胸露怀,一副散漫不羁的模样,语气轻飘飘的,不带半分敬畏:
“还能有什么反应?自然是怕了,怕得要死咯。”
他对这位坐在轮椅上的晋王,本就谈不上多么亲近敬重,也说不上厌恶排斥。
天生随性浪荡的性子,让他从不会刻意摆出恭顺姿态,更不会像旁人那般战战兢兢。
李克用对此早已习惯,也懒得计较这些虚礼小节。
在他眼里,只要人肯做事、能办事,姿态如何、礼数周全与否,都不值一提。
他沉凝片刻,眼底阴云不散,缓缓追问:
“那你说,我晋国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李存义歪了歪头,又是无所谓地一耸肩,双手一摊,语气平淡却清晰:
“您是晋王,晋国怎么走,自然是您说了算。我听您的便是。”
一句话,既不担责,也不违逆,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却又分寸不乱的模样。
李克用抬眼瞥了李存义一眼,浑浊的眸子里寒光一闪。
沉吟片刻,一字一句,沉冷如铁:
“派出所有探子,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摸清李祝的真实兵力、粮草、布防。另外,秘密联络各方诸侯,串联结盟,联手对抗李祝。”
李存义那双一直散漫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锐不可当的精光。
他瞬间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了正神色,抬手拱手,语气干脆利落:
“明白,我这就去办。”
话音一落,他再不拖沓,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李存义渐行渐远的背影,李克用脸上没有半分暖意,声音冷得像冰,突然开口:
“密切监视他。”
空气微微一震。
下一秒,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暗处闪出,李存忍单膝跪地,声音平静无波:
“遵命。”
身影一闪,便彻底消失在府邸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另一边,李存义刚走出晋王府大门,便停下脚步。
回头望了一眼那高高悬挂、威严沉重的“晋王府”牌匾,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轻轻摇了摇头,一声轻叹藏在风里。
他不再多想,随手摘下腰间悬着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下一口烈酒。
一边走一边晃着脑袋,嘴里喃喃自语,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看透世事的洒脱:
“唉……又要打仗咯……”
酒香飘散,人影晃晃悠悠,消失在太原城的街巷之中。
当日傍晚,太原城内外,无数信鸽从隐蔽的鸽舍、暗哨、庭院中冲天而起,翅膀划破暮色,带着一封封密信,飞向四方诸侯的领地。
楚国、吴国、幽州、闽南、吴越、岭南……
没过多久,各地藩王的案头上,便多了一封来自晋王李克用的密函。
洛阳煌煌中兴,气象万千;
太原暗流涌动,杀机暗藏。
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已在无声之中,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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