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侧身,小心翼翼地挤进那道狭窄的门缝。金属边缘冰冷粗糙,刮擦着他作战服的外层,发出细微的嘶啦声。门内的黑暗几乎是实质性的,浓稠得化不开,仅有从门缝透入的些许微光,勾勒出近处一些模糊的轮廓。那股混合着陈腐消毒水和隐约腐败的气味更加浓烈了,直接钻进鼻腔,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他停下脚步,让眼睛稍微适应一下这极端的昏暗。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热,一种类似热感应的模糊视野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虽然不如肉眼看得清晰细致,但却能勾勒出大致的空间结构和热量分布。
“里面什么情况?”艾娜的声音从门缝外传来,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
“很大,很黑。”陈宇轻声回应,同时缓缓向前挪动了一步。脚下传来踩碎什么脆硬物体的细微声响。“地面有……碎片。跟紧我,注意脚下。”
艾娜深吸一口气,也侧身挤了进来。她立刻被那股气味呛得轻咳了一声,随即强行忍住,迅速举枪,借助步枪上自带的简易战术手电扫视四周。光柱划过黑暗,照亮了尘埃弥漫的空气,以及远处一些高高耸立的、如同巨大玻璃罐般的阴影。
陈宇阻止了她:“先别用强光,不确定会不会刺激到什么。”他指了指自己微微发光的右手,“跟着这个。”
艾娜犹豫了一下,关掉了手电。周围瞬间又被深沉的黑暗吞噬,只有陈宇掌心那幽蓝的、呼吸般起伏的印记,成了唯一的光源,虽然微弱,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却像一盏指引方向的孤灯。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满地的碎屑,缓慢地向舱室深处移动。陈宇凭借着印记提供的热感视野,小心地绕过地上散落的障碍物——那似乎是某种仪器的碎片,或是从高处掉落的结构残骸。空气凝滞不动,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与飞船其他区域恒定的舒适温度截然不同。
随着他们的深入,空间逐渐开阔。热感视野中,前方出现了几个规则的、巨大的长方形热源轮廓,它们的温度比周围环境略高一点点,但依旧十分冰冷。陈宇心中一动,加快了脚步。
走近了,借助印记的微光,那些“玻璃罐”的真容终于显现。那是三具竖立放置的休眠舱,与他之前在广场上看到的形制类似,但体积更大,结构也更复杂,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某种干涸的、暗色的污渍。休眠舱的透明舱盖大部分区域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里面似乎有人形的阴影。
陈宇走到最近的一具休眠舱前,用袖子擦去舱盖中部的灰尘。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相对清晰的区域。一张苍白、枯槁的人脸映入眼帘。那是一个男性,双眼紧闭,脸颊深深凹陷,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蜡像般的质感。他看上去非常衰老,或者说是……长期的休眠耗尽了生机。一根根细小的管线从他的口鼻、手臂连接到休眠舱的内壁,但大多数管线末端的指示灯都是熄灭的。
“还……活着吗?”艾娜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见过很多死亡,但这种在冰冷的机器里缓慢衰竭的景象,依然让她感到不适。
陈宇没有回答,他将手掌轻轻按在休眠舱侧面的一个感应区上。印记微热,尝试与这具休眠舱建立连接。几秒钟后,一段极其微弱、断续的信息流反馈回来,直接呈现在他的意识中。
【生命维持单元 Delta-7。】
【 occupant:身份编码无法识别……信号微弱……】
【生命体征:临界维持状态。新陈代谢速率低于基准值97.8%。】
【神经活动:近乎静止。意识沉眠深度:Level 9(不可逆阈值边缘)。】
【能量供给:不足维持标准循环……预计完全衰竭时间:73小时……14分钟……】
陈宇的心沉了下去。73小时,三天多一点。这不仅仅是状态差,这几乎是死刑判决的倒计时。他移动到第二具休眠舱前,重复了同样的动作。里面的是一位女性,状况同样糟糕,预计衰竭时间甚至更短,只有不到60小时。第三具休眠舱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仅仅是“稍好”,预计存活时间也不过一百多个小时。
“他们……快不行了。”陈宇收回手,声音低沉。这三个微弱的生命回响,与其说是希望,不如说是即将熄灭的余烬。晶体核心显示的“极不稳定”已经是最委婉的警告。
“我们能做什么?”艾娜问道,她看着舱内那如同干尸般的身影,一种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废土上,面对敌人可以开枪,面对危险可以逃跑,但面对这种缓慢而确定的死亡,她感到束手无策。
陈宇沉默着,再次将手按在基座上,这一次,他将意识集中在“能量供给”和“生命维持系统”上,试图寻找解决方案。更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大部分是复杂的系统结构图、能量流向量化数据以及密密麻麻的错误代码。
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这个独立的生命维持单元,似乎拥有自己小型的、老化的备用能源,但早已濒临枯竭。它与飞船主能源网络的连接,在很久以前的某次严重损伤中断开了,或者被主动切断以隔离故障。单元内部的环境维持系统也大部分失效,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的无菌和基础营养液滴注,这也是那股怪异气味的来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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