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从空气中一滴一滴凝出，落下。
滴答。
滴答。
陈古握紧手电，光束照过去。
他看见了——
一个淡淡的人形轮廓。
半透明，像水做的，在光线里微微波动。轮廓很小，一米二左右，蜷缩在墙角，双手抱膝。
它似乎察觉到被看见，轮廓颤了一下。
然后，慢慢抬起头。
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就是个人形水团。但陈古能感觉到……它在看他。
“谁？”陈古轻声问。
水团没回答。
它缓缓抬起一只手——水做的手，指向病床上的水淼。
然后，它张开“嘴”的位置，发出声音。
不是说话声。
是哭泣。
细细的、压抑的、孩子的哭声。
陈古感觉心脏被攥紧了。他往前一步，水团就往墙角缩一点，但没逃走。哭声里夹杂着模糊的音节：
“回……家……”
“想……回家……”
陈古停在两米外，蹲下身，视线与水团齐平。
“你是谁家的孩子？”
水团颤了颤。
它伸出手，在空中划了几下。
水珠凝成文字悬在空中——园丁文明的文字。
铁锤迅速翻译：
“园丁家族第九代末裔……代号‘小九’……年龄：冷冻时七岁……状态：灵体化……”
陈古呼吸一滞。
他想起哈克的话：“真正的园丁，三年前就被替换了……除了三个冻在静滞舱里的孩子……”
原来还有第四个。
“你是怎么……”陈古喉咙发干，“怎么变成这样的？”
小九又划出几行字：
“躲起来了……在通风管……”
“他们来了……穿白衣服的人……”
“我看见了……爸爸妈妈被……”
文字到这里断掉。
水团剧烈颤抖，形状都快维持不住。它抱住自己的“头”，哭得更凶了。
陈古明白了。
当年虚空遗民袭击方舟时，这个小女孩躲进通风管道，目睹了家人被杀的全程。巨大的恐惧、绝望和对“回家”的执念，让她死后没有消散，附着在方舟上，成了船怨灵。
方舟被他们带走，她也跟着来了。
“你想回家，”陈古轻声说，“但你的家……”
他停住了。
怎么说？你的家已经没了，你的文明只剩三个哥哥了？
小九似乎明白。
她划出最后一行字：
“我知道……家没了……”
“所以……想跟着哥哥们……”
“可以吗？”
那行字悬在空中，水珠慢慢滴落，像眼泪。
陈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邀请手势。
“可以。”
他说。
“这里就是你的新家。”
小九的水团轮廓静止了。
几秒后，她慢慢“站”起来，犹豫地，一步一步走向陈古。走到面前时，伸出水做的手，轻轻碰了碰陈古的手心。
冰凉。
但有种奇异的温柔。
“不过，”陈古补充，“以后想吃东西要跟我说，别偷偷拿。尤其是机油——那玩意儿真的不能吃。”
小九歪了歪“头”。
划出一个笑脸符号：^_^
陈古笑了。
“走吧，带你去见你哥哥们。”
两人一龙一灵体走向娱乐室。
快到门口，陈古想起什么，回头问小黄龙：“你刚才是不是踩了一根能量棒？”
小黄龙：“……俺现在捡起来还来得及吗？”
“捡起来，洗干净，放回去。”
“哦……”
娱乐室里，守一在教看晓下园丁棋。守二和守三在打全息网球，笑声不断。
陈古推门进去。
笑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身后——虽然看不见小九，但能感觉到一股凉意，还有空气中若隐若现的水汽。
“有个新家人要介绍。”陈古侧身，“小九，出来吧。”
小九犹豫了一下，慢慢从陈古身后“飘”出来。
她在空气中显形——这次是主动凝实身体。还是半透明水态，但轮廓清晰多了，能看出是个短发小女孩模样。
守一手里的棋子掉了。
守二张着嘴，球拍掉地。
守三眼睛瞪得滚圆。
“小……小九？”守一声音发颤，“是……是你吗？”
小九点头。
她划出一行字：“大哥，二哥，三哥……我回来了。”
三个孩子扑过去。
然后扑了个空——手从小九身体里穿过去了。
他们愣住。
小九低头划字：“我碰不到你们了……对不起……”
守一眼睛红了，用力摇头：“没关系！能看到你就好！真的……太好了……”
看晓站在旁边，看看小九，又看看陈古。
“爸爸，”她小声问，“这就是‘船怨灵’？”
“是。”陈古摸摸她的头，“但她不是坏灵体，只是……迷路的孩子。”
看晓想了想，走过去对小九说：“我叫看晓。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虽然碰不到，但可以下棋，可以聊天，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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