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飘在那里。
她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听了多少。水做的身体微微波动，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小九——”陈古想说什么。
小九抬手，在空中划字：
“我都想起来了。”
字迹很稳，没有颤抖。
“爸爸妈妈，哈克舅舅，那些穿白衣服的人……还有这个。”
她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凝聚出一枚水做的圆片——和记忆里那枚一模一样。
“舅舅说，遇见好人就给他们看。”小九划字，“你们……是好人吗？”
陈古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我们不是好人。”他很认真地说，“我们是……”
他想了想，用了小九能懂的说法。
“我们是一群不想被别人吃掉，也不想看别人被吃掉的人。”
小九歪着头。
然后她划字：“那你们会帮我报仇吗？”
陈古摇头。
“不会。”
小九身体一颤。
“报仇是你自己的事，”陈古继续说，“但我们会帮你变强，强到有一天，你能自己站到那些人面前，问他们——‘菜好吃吗？’”
“然后再告诉他们——”
“该换桌了。”
小九愣愣看着他。
几秒后，她用力点头。
点头太用力，水做的脑袋晃出一圈涟漪。
当晚，会议室。
小九也在——水淼用星海之力帮她凝实身体，现在她能稳稳坐椅子上了，虽然椅垫湿了一大片。
“各位，”陈古站在全息星图前，“我们得到了关键情报。”
他调出“品鉴师”影像。
“寂静法庭不止是归档者，他们是‘文明美食家’。播种者、收割者、归档者——这三派本是一体，统称‘园丁集团’。寂静法庭是腐化最深的一支，他们把培育文明变成了……品尝文明。”
守一攥紧拳头，关节咔吧作响：“所以我们的族人……”
“成了食材。”陈古声音沉重，“不仅是园丁，淼之国，还有无数被盯上的文明，都一样。”
水淼面无表情，指甲掐进掌心。
小黄龙难得没耍宝，它趴在桌上，尾巴焦躁拍打地面：“那咱们怎么办？杀去他们老巢？”
“还不行。”陈古说，“我们太弱。寂静法庭存在不知多少万年，底蕴深不可测。硬碰硬就是送外卖——还是包邮的那种。”
“那……”
“先回地球。”陈古调出太阳系坐标，“我们需要整合人类文明的力量，需要时间发展，需要……”
他看向小九和水淼。
“需要先治好伤员，武装战友。”
敖丙举手：“我有个问题。”
“说。”
“咱们这么折腾，寂静法庭会不会已经盯上地球了？”
陈古沉默片刻。
“大概率盯上了。”他调出一段数据，“铁锤分析显示，至少有七个不同方向的追踪信号在向我们靠拢。其中三个匹配寂静法庭执法舰。”
会议室一片死寂。
看晓小声问：“那我们还回得去吗？”
“回得去。”陈古斩钉截铁，“不仅要回去，还要大摇大摆回去。让他们知道——人类文明这道菜，牙口不好的人，容易崩了牙。”
他看向铁锤。
“计算最快安全航线，启动伪装系统。我们要在追踪网合拢前，跳进太阳系防御圈。”
“另外，”他补充，“通知地球方面，启动‘神农计划’最高预案。我们带回去的……不只是几个幸存者。”
“还有战争的引信。”
散会后，小九飘到陈古身边。
她划字：“我能做什么？”
陈古看着她水做的身体，想了想。
“你记得方舟所有通道、暗门、隐藏舱室吗？”
小九点头。
“画出来。”陈古说，“寂静法庭在方舟经营那么久，肯定不止改造了哈克。我们需要知道他们还留下了什么……陷阱，或者宝藏。”
小九眼睛亮了。
她划字：“我知道一个地方，舅舅以前不让我去，说里面放着‘吓小孩的东西’。”
“现在可以去了。”
小九用力点头，飘去找纸笔——虽然她用不了笔，但水淼教了她怎么用水凝成线条作画。
水淼走到陈古身边，看着小九兴冲冲的背影。
“你对她很温柔。”她说。
“不该温柔吗？”
“该。”水淼顿了顿，“只是没想到你这么会带孩子。”
陈古笑了：“练出来的。看晓小时候比她还难哄，一言不合就哭，哭了还打嗝，打嗝还带节奏。”
水淼也笑了。
笑着笑着，她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
“谢你……没把她当工具，也没把她当累赘。”水淼看向陈古，“很多人对待幸存者，要么过度保护，要么过度利用。你找到了中间那条路。”
陈古看着舷窗外渐近的太阳系。
那颗蓝星在视野里只是个光点，但在他心里，那是家。
“我只是觉得，”他说，“每个文明的火种都该有机会燃烧，而不是在别人嘴里当调味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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