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休制度在虫族帝国内部悄无声息地推行开来，如同在一池静水中投下石子，涟漪虽不剧烈，却持续扩散。林暮能感觉到，艾瑟潘铎乃至他精神感知所能触及的范围内，那种铁血紧绷的氛围似乎缓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这让他颇有成就感，也更加热衷于他的“潜移默化”大业。
然而，成长的并不仅仅是他对虫族的影响，还有他自身那日益增长的精神力量。
经过水晶森林的失控事件，林暮在精神力的修炼上变得更加谨慎，但也更加勤奋。有诺克斯和伊恩这两位顶尖强者作为后盾（一个负责关键时刻兜底和能量滋养，一个负责制定科学严谨的训练计划），他的进步速度堪称一日千里。
他现在已经能稳定地凝聚出拳头大小的精神光球，并能控制其进行简单的轨迹移动，甚至能将其压缩成更小、更凝实的“精神针刺”，虽然穿透力还不足以对虫族坚硬的甲壳造成威胁，但用来在木头上戳个小洞或者远程按下房间里的开关已经绰绰有余。
他的精神感知范围也扩大了不少，精度更是提升显着。他现在不仅能分辨出不同近卫之间极其细微的精神波动差异，甚至能隐约“听”到他们之间通过精神网络传递的、极其简练的信息流，比如“区域安全”、“能量稳定”、“母父移动至湖边”等等。
这种仿佛拥有了“上帝视角”的感觉很奇妙，但也带来了新的烦恼。
这天，他正在尝试用精神力同时操控三片树叶在空中保持不同的旋转速度，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多线程操作能力。就在他即将成功，三片树叶颤巍巍地开始按照不同节奏转动时——
一股强烈、混乱、充满了痛苦与暴戾气息的精神波动，如同失控的野兽，猛地从宫殿某个偏远的、他从未涉足的区域爆发出来，瞬间冲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这波动是如此突兀和尖锐，与周围平和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拉扯着他的神经。
“啊！”林暮闷哼一声，精神力瞬间失控，三片树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飘落在地。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恶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是……什么？
他捂住额头，强忍着不适，将感知小心翼翼地投向那个方向。那暴戾的精神波动还在持续，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狂躁，但其中又夹杂着一种深沉的、仿佛源自灵魂伤疤的痛苦。
“伊恩！”林暮忍不住呼唤，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伊恩的身影几乎在下一秒就出现在他身边，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浅紫色的复眼立刻闪过一丝锐光：“冕下，您感知到了？”
林暮点了点头，指向那个方向：“那边……是什么？好痛苦的感觉……”
伊恩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那是‘静滞之间’。里面安置着一位在远古战争中身受重伤、陷入永久狂乱的上代战争领主，雷刹。”
雷刹？林暮记得这个名字，在细纲里似乎是近卫长，暗杀之王？原来他并非不在，而是处于这种状态？
“他……一直这样？”林暮感到一阵心悸。那股精神波动中的痛苦是如此真实而剧烈。
“是的。”伊恩的语气带着一种客观的陈述，“他的精神核心在战斗中严重受损，无法修复，只能被强制静滞。偶尔会因能量起伏而短暂失控。”
“没有办法救他吗？”林暮忍不住问。那样强大的存在，被困在永恒的狂乱和痛苦中，想想都让人觉得窒息。
伊恩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帝国最顶尖的精神力大师都已尝试过，结论是无法逆转。维持静滞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就在这时，那股狂暴的精神波动如同它出现时一样，骤然消失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了回去。周围恢复了平静，但林暮心中的波澜却并未平息。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接触到虫族荣耀与强大背后的阴影——战争的残酷代价。诺克斯、伊恩他们，是否也背负着不为人知的伤痕？
这天晚上，诺克斯来到他的房间。他似乎也知晓了白天发生的事情。
“感觉如何？”诺克斯看着他，暗金色的复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还好……就是有点被吓到。”林暮老实地回答，他犹豫了一下，问道，“诺克斯，你们……在漫长的战争里，是不是很多人都像雷刹那样……”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诺克斯明白他的意思。
诺克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静的夜色，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毁灭与新生，是宇宙的法则。伤亡，是征服路上的必然。”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林暮却能感觉到，他那强大精神内核深处，那历经无数岁月和战火洗礼后的、冰冷的坚韧，以及……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疲惫。
林暮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我知道。只是……觉得有点难过。”
诺克斯转过头，看着他。少年清澈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星光，带着未经过于残酷世事打磨的柔软和同情。这种情绪，对虫族而言是奢侈且低效的，但此刻落在诺克斯眼中，却奇异地并不让他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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