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林微的工作室里还亮着灯。
她把玉璜放在铺着黑色绒布的鉴定桌上，四周摆满了各种仪器：高倍放大镜、光谱分析仪、紫外灯、显微镜，还有那台花了她半年积蓄购置的便携式X射线荧光分析仪。工作台上散落着十几张打印出来的分析报告和数据图谱，每一张都用红笔密密麻麻做了标注。
“这不合理。”
林微摘掉护目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把能做的检测全都做了一遍，得出的结论却让她背脊发凉。
根据X射线荧光分析，这枚玉璜的材质确实是透闪石——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和田玉。但数据图谱上显示出一个异常的峰值，对应着一种在地球自然界中极其稀有的同位素：锝-99。
锝-99是人工核裂变的产物，半衰期二十一万年。它不应该出现在一件战国文物中，除非这枚玉璜曾经暴露在极高强度的辐射环境下，或者……它根本就不是战国的东西。
“放射性残留值正常。”林微对着检测报告自言自语，“排除核污染可能。那么锝-99是怎么来的？”
她重新拿起放大镜，凑到玉璜表面那些复杂的刻痕前。在六十倍放大下，刻痕的边缘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光滑度，不像是用任何已知的古代工具雕刻出来的。倒更像是某种高能束流瞬间熔蚀形成的微观结构——就像现代激光雕刻的痕迹。
但这是两千多年前的文物。
林微直起身，走到工作室角落的白板前。白板上已经画满了思维导图：中央是玉璜的照片，延伸出“材质异常”“工艺超时代”“拍卖会黑衣人”“停车场怪物”“神秘纸片”等多个分支。每条分支下面又衍生出更多问题，整张白板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她的目光落在“神秘纸片”那个分支上。
那张纸片此刻正密封在透明的证物袋里，放在工作台最安全的位置。纸片的材质检测结果更诡异：主要成分是某种动物的皮，但蛋白质结构显示这种动物不存在于任何已知的生物数据库。染料是氧化铁混合着……人血。
DNA检测显示，血液样本来自至少七个不同的个体，且所有样本都有不同程度的基因突变。其中一个样本的端粒长度显示，血液主人如果还活着，年龄应该超过三百岁。
“荒谬。”林微低声说。
可她亲眼见过那滩黑色的、会变化形态的怪物。她挡风玻璃上的裂痕虽然消失了，但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里留下了一段三十七秒的诡异视频：画面剧烈晃动，充斥着刺耳的噪音，而在噪音的间隙，能隐约听见非人的低语。
她把那段音频提取出来，做了降噪处理。结果让她整晚没敢合眼——降噪后的音频里，那些低语变得清晰可辨。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但发音结构符合语言的基本规律。她用声谱分析软件将音频可视化，得到的图案竟然和玉璜表面的部分刻痕有七成相似。
“语言……文字……密码……”林微在白板上写下这几个词，然后用红笔把它们圈起来，连向玉璜的照片。
窗外传来一声闷雷。她抬头看向窗外，城市夜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片晕开的光斑。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阵雨，此刻雨点开始敲打玻璃窗，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微瞥了一眼屏幕，是老陈发来的微信：“林老师，睡了没？有件事我觉得得告诉你。”
她立刻回复：“什么事？”
老陈的对话状态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发来一段长消息：
“拍卖会结束之后，我私下打听了一下。37号拍品的委托方特别神秘，是通过海外代理机构送拍的，连拍卖行都没见过委托人真容。但有个内部消息——这件东西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拍卖会上了。三年前在伦敦佳士得出现过一次，五年前在纽约苏富比也出现过，两次都流拍了。诡异的是，两次流拍后不久，当时的最高出价者都出了意外。”
林微的手指有些发冷：“什么意外？”
“伦敦的那位收藏家，在拍品流拍后一周，死于家中火灾。警方说是电路老化，但火灾现场的温度高得不正常，连金属家具都熔化了。纽约的那位，在拍卖会后第三天失踪，三个月后尸体在哈德逊河被发现，尸检报告说死因是溺水，但肺部没有进水。”
“还有更奇怪的，”老陈又发来一条，“我托人查了这两场拍卖会的记录，发现当时竞拍这件玉璜的，除了最终出价者，还有同一个人——一个每次都用电话委托竞拍，身份信息全是伪造的匿名买家。描述特征和你昨天遇到的那个黑衣人……很像。”
雷声再次炸响，这一次近得仿佛就在楼顶。
工作室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林微猛地抬头，发现白板上的影子不太对劲——她自己的影子映在白板上，但影子的头部位置，似乎多出了什么东西。像是……一双手，正从后面缓缓伸向她的影子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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