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是第一个回归的感觉。
像是全身的骨头被拆散后重新组装,每块肌肉都在抗议,皮肤表面有无数细小的灼痛感。林微呻吟着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工作室的天花板,也不是医院的白色灯光,而是——
树冠。
浓密的、墨绿色的针叶树冠,缝隙间露出灰蓝色的天空。那不是城市天空的颜色,没有光污染导致的橙红,而是最原始的、接近黎明的灰蓝。空气冷冽,吸进肺里有种刺痛感,带着松脂、泥土和某种陌生植物的混合气味。
她躺着没动,先让感官收集信息。
身下是厚厚的苔藓和落叶,潮湿松软。耳边有鸟鸣,但不是熟悉的麻雀或鸽子,而是某种更清越、更悠长的啼叫,一声接一声,在山谷间回荡。远处有水流声,是山溪,流速很快。更远处……钟声?
低沉、浑厚的钟声,一下,两下,三下。带着金属的震颤感,从山谷深处传来,惊起飞鸟一片。
林微慢慢坐起来。
她在一个山坡上,周围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高大得惊人,树干要两三人才能合抱。植被和她认知中的任何山林都不同——有发着微光的蕨类植物,有叶片呈银蓝色的灌木,甚至看到一株树的枝干是半透明的,内部有液体在缓慢流动。
这不是她熟悉的世界。
低头检查自己:衣服还是穿越时那套——登山鞋、牛仔裤、防风外套,但外套袖子上有几处撕裂,露出下面擦伤的皮肤。背包还在背上,沉甸甸的,里面的东西应该没丢。她摸摸胸口,装玉璜的小盒还在,贴着皮肤,温度比平时略高,但还算正常。
然后是手——掌心被匕首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暗红色的血痂周围有一圈金色的纹路,细看会发现那些纹路和玉璜表面的刻痕有相似之处。伤口不疼,反而有种奇怪的麻痒感,像在快速愈合。
她试图站起来,双腿发软,差点又摔倒。抓住旁边一棵树才稳住,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掌心。这时她才注意到,这棵树的树皮上刻着字。
不是现代汉字,是繁体,不,比繁体更古老的字体。她勉强辨认:“开元……七年……僧慧明……于此……悟道……”
开元?唐代年号?
林微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环顾四周,更多细节涌入视线:不远处有半截石碑,倒伏在地,碑文也是古体;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石阶小径,蜿蜒向下;还有那些建筑的飞檐——在树影掩映的远处山谷里,能看见一片古建筑群的轮廓,青瓦红墙,样式古朴得只在古画里见过。
她真的穿越了。
不是平行世界,不是异空间,是时间上的穿越,回到了古代的某个时期。
“冷静。”她对自己说,声音在寂静山林里显得突兀,“先搞清楚情况。”
她打开背包,检查物资:手电筒(电量还剩两格),压缩饼干六包,水壶(半满),瑞士军刀,指南针(指针在疯狂旋转),急救包,还有陆青砚给的墨玉蝉。手机也在,但屏幕漆黑,长按开机键没反应,彻底没电了。
没有现代设备,没有地图,没有救援。
只有她自己,和一枚可能引起麻烦的古玉。
林微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思考。首先要确定位置,从建筑风格看应该是寺庙,唐代风格的话……她想起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景象——雪山,山顶寺庙,还有脑海里浮现的名字:寒山寺。
如果这里真是寒山寺,那么按照第一卷大纲,她会在这里遇见佛子无尘。但那是故事设定,现实会一样吗?如果她真的在故事里,那她现在就是“林微”,那个会闯入禁地、引发情劫的现代女性。
这个认知让她一阵眩晕。她曾以为那些只是她写下的情节,是虚构的框架,但现在她正站在这个框架里,呼吸着这个世界的空气。
钟声又响了,这次是连续九下,悠长肃穆。
林微决定往寺庙方向走。无论如何,有人烟的地方总比荒山野岭安全。而且如果佛子无尘真的存在,他可能是这个世界里少数能理解她处境的人——前提是故事设定可信。
她沿着石阶下山。石阶破损严重,很多地方被树根顶起,要小心避开。森林越来越密,光线昏暗,只有零星光斑从树冠缝隙漏下。她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惊动了草丛里的小动物,窸窣逃窜。
走了大约半小时,石阶开始平缓,前方出现一道石牌坊。牌坊风化严重,但还能看清匾额上的字:“寒山胜境”。牌坊后是一条更规整的石板路,直通山谷深处的寺庙建筑群。
寺庙比她想象的大。层层叠叠的殿宇依山而建,红墙青瓦,飞檐斗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最引人注目的是最高处的一座白塔,塔尖没入低垂的云层,仿佛连接着天地。
林微放慢脚步,靠近寺庙外围的围墙。墙很高,至少三米,表面刷着朱红漆,但很多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她沿着墙走,想找到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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