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下决定之后，林凡的生活便再次回归到了那种枯燥而规律的节奏之中。
白天，他依旧是废料谷里那个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杂役弟子，机械地分拣着一堆又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废料，将自己完美地融入到周围那群麻木的人群里。
而到了夜晚，他的洞府，便成了整个云霞宗内，最为繁忙与充实的一方小天地。
除了雷打不动地运转《基础五行诀》与《五行锻体诀》之外，他的修炼日程表上，又密密麻麻地加上了《青莲剑典》、《幻灭心莲》以及《御剑术》这三门新功法。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骨感得有些扎人。
洞府之内，林凡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那枚记载了《青莲剑典》的青黑色玉简。他的神识沉浸其中，反复揣摩着炼气篇第一重“剑气之境”的开篇法门。
“引庚金之锐，纳离火之灼，以神为锤，以意为砧，锻其锋，淬其芒……”
这些字眼，每一个单独拆开他都认得，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有一种在看天书的错觉。
庚金之锐，是指金属性灵气吗？离火之灼，是火属性灵气？可这“以神为锤，以意为砧”，又是什么鬼？
这简直比前世看那些故弄玄虚的哲学论文还要令人头大。
他尝试着按照自己的理解，调动起体内一丝精纯的金属性灵力，又分出一缕火属性灵力，试图将二者融合。
“噗！”
两股性质截然不同的灵力刚刚接触，便如同火星撞地球一般，在他指尖轰然炸开，激起一小团混乱的灵力乱流。
林凡的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这感觉，不像是在修炼，倒像是在做一次次失败的化学实验，而且还是随时可能把自己炸上天的那种。
他并不气馁，转而开始研究《幻灭心莲》。
这门神识修炼之法，比起《青莲剑典》来，更是玄之又玄。
“心生幻，意生莲，观想虚无，见得本真……”
林凡闭上双眼，努力地按照法诀中所描述的，在自己的识海之中，去“观想”一朵莲花。
可他越是努力，脑子里就越是一片浆糊。他那早已习惯了逻辑与具象化思维的脑袋，根本无法理解这种纯粹写意的法门。
半个时辰后，莲花没见着一瓣，他的脑袋倒是开始嗡嗡作响，一阵阵的刺痛感传来，神识之力竟是消耗了大半。
这修炼的不是神识，是脑神经吧，再练下去怕不是要练成偏头痛。
接连碰壁，让林凡的心头，也不免升起了一丝烦躁。
他索性不再跟这两门高深的功法死磕，转而拿出了那门看起来最为“正常”的《御-剑术》，开始练习起来。
这一次，总算是有了一些进展。
相比于宗门发放的《控物决》，这门《御剑术》在法力运转的线路上，确实要精妙了不止一个档次。林凡催动无影剑，在狭小的洞府内辗转腾挪，速度与灵活性，比起之前，确实快了那么一两分。
但当他尝试着按照法门中所述，将自己的神识与法力“渗透”进剑身之内时，那种滞涩与艰难的感觉，便再次出现了。
飞剑在他的操控下，依旧显得有些僵硬，远没有达到那种“如臂使指，心随意动”的境界。
这感觉，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手套去穿针引线，有力使不出。
足足折腾了半个多月，林凡在这三门新功法上的进展，依旧是龟速爬行。
尤其是《青莲剑典》与《幻灭心莲》，他甚至连门槛都还没摸到。
这一日深夜，结束了修炼的林凡，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坐恢复，而是静静地坐在石床边，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终于发现了一个，自己此前一直忽略，却又至关重要的问题。
此界的修仙文明，与他前世所处的科学社会，在底层逻辑上，存在着根本性的不同。
在前世，任何一门学科，从基础的加减乘除，到高深的相对论，都有着一套完整、清晰、且可以被普及的知识体系。国家通过义务教育，将这些基础知识明明白白地教给每一个人。
可在这个修仙界，却完全是反过来的。
别说是普及了，就连最基础的修炼常识，比如不同属性灵气的特性、经脉穴位的具体功用等等，都仿佛是一种禁忌，无人提及，更无人传播。
大家似乎都约定俗成一般，将这些本该是“公理”与“常识”的东西，死死地藏着掖着，当成了各自的独门秘籍。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刻意地制造着这种信息上的壁垒与鸿沟。
这并非是此界修士没能力去普及，而是压根就不想去普及。
想到此处，林凡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师尊孙老头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未入外门，你连这修仙界真正的风景，都未曾得见。”
他当时只以为师尊说的是修为境界，但现在想来，或许，这句话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
杂役弟子，终究只是圈养的牛羊，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或许只有真正踏入外门，成为宗门承认的一份子，才有资格去接触那些，被上层修士刻意封锁起来的“基础知识”。
林凡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看来，想要靠着自己前世那套“科学思维”来解析这个世界的功法，是行不通了。
想要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就必须先爬到能看到规则的高度。
他缓缓地握紧了拳头，那股因为修炼受挫而产生的烦躁，缓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也更为坚定的决意。
看来，自己当下还是要先名正言顺且较为合理的入了这外门，且见识见识此界修仙界的真正风景究竟是何摸样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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