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那惊天动地的“不活了”宣言,伴随着“砰”的摔门声,在死寂的小院里回荡了好一阵子,才被午后毒辣的日头蒸腾干净。屋里隐约传来几声悲愤的啜泣和布料撕裂的“嗤啦”声,大概是胖子在悲壮地缝他那条开了裆的红裤衩。
我蹲在门槛上,笑得腮帮子发酸,眼泪还没干透。门洞里,张起灵依旧闭目养神,冰山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没起,仿佛刚才胖子那场“红裤衩惨案”只是隔壁村放了个闷屁。
日子就在这种鸡飞狗跳的荒诞里滑溜过去。张起灵后背那片狰狞的伤疤,在深褐色药膏的镇压下,终于收敛了凶焰,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硬痂,像块补丁贴在他精瘦的脊背上。脸色依旧比常人白几分,走路带着大病初愈的虚浮,但那股子沉默如山、生人勿近的气场,已经重新焊死在身上,。
胖子则彻底进入了“红裤衩创伤后应激障碍”期。他把自己那件“镇宅神衫”洗了又洗(虽然洗了跟没洗区别不大),郑重其事地叠好,塞进了炕头最底下的破木箱里,美其名曰“封存神力”。那条开了裆的红裤衩,被他用粗麻线歪歪扭扭地缝了起来,针脚大得能跑马,穿上后屁股蛋子上像贴了两块歪歪扭扭的膏药。他走路都夹着腿,小眼睛时刻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谁再把他屁股后头那点“风光”看了去。
这天晌午,日头没那么毒了,风里带了点水汽,吹在脸上黏糊糊的。胖子撅着屁股在院子里晒他那几块宝贝咸菜疙瘩,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再招惹上什么“飞来横祸”。张起灵靠坐在门洞阴凉里,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边缘磨得溜光的青黑色石头,慢条斯理地磨着他那柄宝贝锄头的刃口。“噌……噌……”石头摩擦铁器的声音单调又刺耳。
“关根!胖子!小哥!都出来!开会!开大会啦——!”村口方向,突然炸响一阵破锣嗓子!是村支书老黄头!声音洪亮得能掀翻草棚顶,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组织召唤”味儿!
胖子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一块咸菜疙瘩捏碎了:“开……开会?又开啥会?胖爷我……我裤子还没缝利索呢!”他下意识地捂了捂屁股。
我也有点懵。这年头,除了批斗会就是忆苦思甜会,没一个让人舒坦的。
张起灵磨锄头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噌……噌……”声音不疾不徐。
“赶紧的!麻溜的!打谷场集合!有好事!天大的好事!”老黄头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亢奋,“县里文工团!慰问演出!给咱贫下中农送温暖来啦——!!!”
文工团?!
这三个字像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在小院里炸开了锅!
胖子的小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刚才的“裤衩阴影”瞬间抛到九霄云外,肥脸上堆满了“春天来了”的狂喜:“文……文工团?!哎呦喂!胖爷我的春天!胖爷我的精神食粮!大姑娘!小媳妇!唱歌!跳舞!扭秧歌!胖爷我……我这就去占个好位置!”他连滚带爬地就往院门口冲,连咸菜疙瘩都顾不上了。
我心头也微微一跳。文工团?那意味着……可能……有年轻姑娘?唱歌跳舞?这死气沉沉的村子,终于有点活泛气了?
张起灵磨锄头的手彻底停了。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望向村口方向,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但握着青石的手指,轻微地收紧了一分。
打谷场上早已人山人海。土台子搭得歪歪扭扭,上面铺着几块洗得发白的破幕布。台下乌泱泱一片,男女老少挤成一锅粥,汗味、土腥味、劣质烟叶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尖叫嬉闹。墙根下,那支“田埂侦察队”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手里假意纳着鞋底,眼神却早飞到了土台子上。
胖子凭借一身肥膘和“占座神功”,硬是在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抢到了前排靠边的“黄金位置”。他一边用袖子擦着油汗,一边踮着脚往台上张望,小眼睛里闪烁着饿狼般的绿光:“来了没?来了没?胖爷我的春天呢?”
我和张起灵被他硬拽着挤到了旁边。张起灵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蹙着眉,似乎不太适应这嘈杂拥挤的环境。
“来了来了!”人群一阵骚动!
土台子侧面的破布帘子一掀!几个穿着崭新(相对村里人而言)绿军装、扎着武装带、脸蛋红扑扑的年轻男女鱼贯而出!男的挺拔,女的俊俏,往台上一站,像几株水灵灵的嫩葱插进了盐碱地,瞬间把台下灰扑扑的人群衬成了背景板!
“哗——!”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孩子们尖叫着往前涌!
胖子激动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看见没!看见没!中间那个!扎俩麻花辫的!水灵!真水灵!像……像刚出水的嫩藕!胖爷我……我宣布!她就是胖爷我……我失散多年的亲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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