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已经走到了草棚门口。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打在他沉默的背影上，拉出一道又细又长的剪影。他脚步顿了一下，轻微地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草棚角落那口水缸——缸底只剩一层浑浊的泥水，提起水壶走了出去。
他总是这样。沉默地做，从不多说。扛也好，攥也好，递麦秆环也好，盛粥也好……霸道又……细心？可……可他刚才……还那样……让霍玲……那样……
我靠着冰冷的土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麦秆环。环身精巧，接口处严丝合缝，像他这个人，沉默，内敛，却处处透着不容置疑的……完美？脸颊又烫了几分。
“哎呦喂！关根！关根！胖爷我……我回来了！”胖子那破锣嗓子由远及近，撅着屁股连滚带爬地冲进草棚，肥脸上糊满了泥浆和汗水，小眼睛里闪烁着“胖爷我刺探军情”的亢奋，“领导！领导她……她……她气走了！真走了！脸……脸拉得……跟……跟……长白山似的！胖爷我……我追了半天！愣是……愣是没追上！小哥呢？小哥去哪了？胖爷我……我……我还没……还没……磕够呢！嘿嘿嘿……”
“死胖子！闭嘴！”我羞愤地攥紧拳头，把麦秆环死死护在手心，“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它塞你嘴里！”
“啧！不识好人心！”胖子撇撇嘴，肥脸上堆满了“胖爷我委屈”的讪笑，“胖爷我……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小哥他……他这是……铁树开花！千年等一回！胖爷我……我敢打赌！他……他……他肯定……是……是……是……对你有意思！绝对的！那眼神！那动作！那……那……那……递戒指的……温柔劲儿！胖爷我……我……我……”
他话没说完，草棚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张起灵回来了。他手里拿着水壶，壶身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珠。他迈步走进草棚，目光扫过胖子那张油滑的胖脸，又落在我脸上。
胖子的小眼睛瞬间迸发出“胖爷我磕疯了”的终极光芒！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草棚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声音因为激动而再次劈叉：“水！小哥！您去找水了？！讲究！真讲究！胖爷我……我宣布！本次……本次……‘草棚定情’……圆满成功！胖爷我……我……我……”
张起灵平静地走到我面前。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泥土、汗水和淡淡水汽的味道。冰冷。清爽。他自然地弯下腰（动作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了……我那只……缠着绷带的……脚踝上方！靠近小腿肚的位置！
动作轻柔！平稳！带着一种…关切？！
冰冷的指尖！
隔着薄薄的裤管布料！
轻轻触碰到皮肤！
带来一丝细微的凉意！
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麻痒？！
我的身体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滚烫！呼吸停滞！
眼睛死死盯着他低垂的侧脸！
看着他紧抿的薄唇！
看着他专注而平静的眼神！
他……他……他碰我？！在……在胖子面前？！还……还这么……这么……轻柔？！
巨大的羞窘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慌乱，瞬间将我淹没！我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想缩回脚，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指尖在绷带边按压了一下！
动作轻柔！随即收回手！
目光落在我脸上！
“肿了。”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脸更烫了！他……他刚才……是在……检查我的脚？！
“肿了？！哎呦喂！肿了？！关根！你……你脚……又肿了？！”胖子在旁边急得直跳脚，肥脸上堆满了“胖爷我关心战友”的假惺惺，“小哥！您老……快！快！快给关根……再……再上点药！胖爷我……我给您……打下手！保证……递药膏！递绷带！伺候得……舒舒服服！嘿嘿嘿……”
张起灵拧开水壶盖子。一股清凉的水汽弥漫开来。他将水壶……递到了……我面前！
无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给予？！
我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壶身。水珠顺着壶壁滑落，沾湿了我的指尖。那股清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燥热。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我，示意我喝水。
我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嗓子眼确实干得冒烟。刚才一路走来，又羞又急，出了一身汗。我接过水壶。壶身沉甸甸的，冰凉的井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清甜和铁锈的微涩，一路熨帖到空瘪的胃袋，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张起灵看着我喝水。目光深潭般，没有任何波澜。额角细密的汗珠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胖子在旁边搓着胖手，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肥脸上堆满了“胖爷我又有主意了”的亢奋：“小哥！关根！天……天快黑了！路……路不好走！关根他……他脚……又肿了！胖爷我……我……我背他？！胖爷我……我力气大！保证……稳当！不颠着！嘿嘿嘿……小哥！您老……给胖爷我……搭把手？扶……扶一把？胖爷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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