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立春已过，山间的积雪却未见消融。关根裹紧棉袄，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山野，心里总惦记着后山那个被巨石封住的洞口。张起灵自那日巡山归来后，越发沉默，时常对着那块青铜残片出神。
这夜风雪又起，关根被窗外异响惊醒。细听竟是金石相击之声，隐约还夹杂着压抑的闷哼。他悄悄撩起床帐，见对面床铺空着，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离去。
关根心下一紧，披衣下床。推开屋门，风雪扑面而来，院中积雪上留下一串新鲜的脚印，直奔后山方向。他犹豫片刻，回屋摇醒酣睡的胖子。
醒醒！小哥又进山了！
胖子揉着惺忪睡眼，嘟囔道：大半夜的...许是起夜吧？
你听这动静！关根指向窗外。风雪声中，隐约传来金属凿击岩壁的脆响。
胖子一个激灵坐起：坏了！该不会是去闯那个邪门山洞了吧？
二人匆忙穿戴整齐，揣上柴刀和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循着脚印追去。雪夜的山路极难行走，关根几次滑倒，都被胖子拽住。那串脚印在雪中蜿蜒，每一步都踏得极深，显见张起灵行色匆匆。
行至半山腰，脚印突然消失在一处断崖前。关根举着手电四下照射，发现崖壁上有新鲜擦痕，几根藤蔓被利刃斩断。
从这儿下去了？胖子探头望了望黑黢黢的崖底，打了个寒颤，小哥这是要玩命啊！
关根眼尖，发现岩缝中卡着片碎布，正是张起灵棉袄的料子。他心一横，解下腰带系在树上：我下去看看！
你疯啦！胖子死死拉住他，这黑灯瞎火的，下去送死吗？
正争执间，崖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似重物落地。紧接着，一道青光自崖底冲天而起，将雪夜照得亮如白昼。关根看得分明，那青光中隐约浮着龙形纹路，与青铜残片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是小哥的信号！关根再不顾劝阻，顺着藤蔓向下滑去。胖子一跺脚，也跟着溜下崖壁。
崖底竟别有洞天。一处隐蔽的石洞前，张起灵单膝跪地，以匕首支撑身体。他面前的地面上刻着繁复的阵法，中央插着那块青铜残片，正发出幽幽青光。
张起灵微微抬手示意噤声，目光始终锁定洞内。关根顺着他视线望去，倒吸一口凉气——洞内深处悬着九具青铜棺椁，以铁索相连，摆成诡异阵型。每具棺椁上都刻着咒文，正中央那具棺盖已开，露出黑黢黢的缝隙。
我的娘诶！胖子吓得舌头打结，这、这是古墓？
张起灵摇头，指尖轻弹，一枚铜钱破空而出，正打在棺椁阵眼处。青铜棺椁应声微震，棺盖缝隙中渗出缕缕黑气。
不是墓，关根凝神观察，是镇物。你看那铁索的走向，分明是道家的困龙阵。
胖子凑近细看，咂舌道：还真是！可这阵眼怎么松动了？
张起灵忽然转身，袖中滑出柄匕首。只见寒光一闪，匕首已钉在洞顶某处。霎时间，整个山洞微微震颤，九具棺椁同时发出嗡鸣。
小哥这是...关根话音未落，只见张起灵足尖轻点，身形如鹤掠起，在棺椁间几个起落。每次落脚必踏在阵眼方位，铁索随之绷紧，黑气渐消。
胖子看得目瞪口呆：好家伙！小哥这身手，比戏台上的武生还利索！
张起灵飘然落地，衣不沾尘。他看向中央棺椁：封印年久，需加固。
关根这才注意到，棺椁表面的咒文已有磨损。他取出随身笔记本，就着青光临摹纹路：这咒文像是西周金文，但又掺杂着巴蜀图语...
哎呦喂！胖子突然指着棺底惊呼，这儿有字！
张起灵拂开积尘，露出三行铭文。关根凑近辨认，念道：周昭王六年，蜀巫献器，镇巴蛇于井...后面这句看不清了。
巴蛇？胖子挠头，就是《山海经》里那头吞象的玩意儿？
张起灵微微颔首，指尖划过铭文某处。关根顺势看去，见是个形似蛇头的符号，与青铜残片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我明白了！关根一拍大腿，这根本不是古墓，是古代的镇妖井！先前塌方震松了封印，所以才有那些怪事！
话音未落，井中突然涌出浓稠黑气。张起灵袖袍一拂，七枚铜钱应手而出，在空中排成北斗阵型。黑气撞上铜钱阵，发出刺耳尖啸，却难越雷池半步。
漂亮！胖子鼓掌喝彩，小哥这手撒币成阵，比老道还厉害！
张起灵却蹙眉望向井深：不止一道封印。
关根举着手电照向井壁，果然发现层层叠叠的符咒，最早的可追溯到战国，最新的竟是民国时期的笔迹。最令人心惊的是，近年的符咒已有破损迹象。
难怪...关根喃喃道，这些年气候异常，地震频发，封印怕是撑不了多久。
张起灵忽然取出一卷皮纸展开。关根凑近一看，竟是张精细的山腹水道图，各处要害均标着朱砂记号。
这是...堪舆图？关根震惊道，小哥你何时勘测的？
张起灵看向图中某处。只见那里画着口古井标志，四周标注着癸水方位，忌动土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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