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是指引，”关根低声对解雨臣说，“震动的强度、频率，在每条岔路里可能都有细微差别。小哥能分辨出哪条路是通往震源核心的。”
在又转过一个急弯后，关根的手电光无意中扫过右侧的岩壁，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吸引了他的注意。
“等等！看这里！”
众人围过去。只见在潮湿的、长满青苔的岩石表面，有一个用某种暗红色液体画出的、简陋的箭头。箭头指向他们前进的方向。痕迹已经有些模糊晕开，但颜色依然刺目。
“是血。”解雨臣用手指蹭了一下痕迹边缘，指尖染上淡淡的红褐色，凑近鼻尖闻了闻，“人血。时间不长，最多几个月。”
“地质队留下的？”胖子猜测，“他们怕迷路，做记号？”
“有可能，但……”关根仔细观察那个箭头，画得很匆忙，甚至有些颤抖，但指向性很明确，“为什么要用血？在这种环境下，用荧光涂料、用刻痕，不比用血更持久、更显眼吗？除非……”
“除非他们遇到了紧急情况，手边没有别的工具，或者血是现成的，而且有特殊意义。”解雨臣接口，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继续前进，很快又发现了第二个、第三个血箭头。每一个都指向更深处。空气越来越潮湿闷热，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金属锈蚀混合着淡淡甜腥的气味。那规律的心跳震动声，也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不远处。
终于，在穿过一条极低矮的、需要完全爬行的通道后，前方豁然开朗。
手电的光柱射出去，一时竟照不到边际。他们爬出通道，站在了一个巨大地下空间的边缘。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又被人工修整过的巨大洞窟。洞顶高不见顶，隐没在黑暗中，只有无数垂挂下来的、闪着微光的钟乳石，像倒悬的利剑。洞窟中央，是一个明显经过精心修砌的圆形石台，直径约有十米，高出地面约半米，构成一个简陋的祭坛。
而祭坛上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僵在原地。
白骨。
数十具人类的骨骸，以一种杂乱的、相互堆叠的方式，散布在祭坛之上。这些骨骸的死亡时间显然跨度极大，因为其中一些骨架已经严重腐朽发黑，身上的衣物残片早已烂成碎布，只能从残留的饰品（如锈蚀的铜簪、玉玦）判断大概是古人。而另一些骨骸则相对“新鲜”，有些甚至还未完全腐化，上面挂着破破烂烂的、民国时期的长衫，或是近现代的登山服、工装。
“这……”胖子喉咙发干，说不出话来。
关根强忍着心头的寒意和翻涌的胃液，用手电仔细扫过祭坛。他看到了一具蜷缩的骨骸旁，掉落着一个民国风格的眼镜框；看到了另一具骨架的手指上，套着一个几乎锈穿的铜顶针；还看到了一具穿着七八十年代常见“的确良”衬衫的尸骨旁，有一个军绿色、漆皮剥落的水壶，上面模糊地印着“地质”二字。
“不同时代的人……”解雨臣的声音有些干涩，“都被吸引到了这里，然后死在了这个祭坛上。”
张起灵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骨骸上，而是投向了祭坛的后方。
在那里，青铜树的根系以一种无比壮观的方式汇聚。数十条最粗壮的主根，从洞窟的四面八方、甚至从他们头顶的黑暗中延伸而来，像无数条青铜巨蟒，缠绕、扭结在一起，最终在祭坛后方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五米的根系“巢穴”。
而巢穴的核心，包裹着一样东西。
一具“尸体”。
一具呈盘坐姿态，被无数细密根须缠绕、固定，与身后巨大的根系几乎融为一体的“尸体”。
“尸体”穿着明代的服饰，深青色的道袍式样，虽然蒙尘，但保存相对完整。露在外面的脸和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肌肤纹理清晰，却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宛如用青铜精心雕铸的人像。但那种“人像”的感觉并不彻底，它依然保留着皮肤的质感，甚至能看清脸上深刻的皱纹和紧闭的眼睑细节，好像只是在沉睡。
最引人注目的，是“尸体”的胸口。
一柄样式古朴的青铜匕首，深深地没入他的左胸心脏位置，只留下缠着褪色丝线的刀柄在外。匕首刺入的角度极其精准，直透心脏。
而那柄匕首的样式，刀柄末端的环形纹饰，护手处独特的云雷纹，以及刀身露出的那一小截弧度，
与张起灵随身携带的那柄，一模一样。
洞窟内死一般寂静。只有那来自根系深处、来自这具“青铜尸”身后根系巢穴中的、沉稳如心跳的“咚……咚……”声，在空旷中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张起灵腰间，又猛地转回那具“青铜尸”胸口的匕首上。
张起灵向那个根系巢穴，走向那具胸口插着张家匕首的明代“尸体”。
然后，他在祭坛边缘停下，目光与那“尸体”紧闭的双眼平齐。
“张海盐。”他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仿佛是在回应这个名字，那“尸体”胸口插着的匕首，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根系巢穴深处传来的心跳声，节奏似乎乱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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