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透，东方天际只泛起一丝鱼肚白，别墅周遭还笼罩在深秋清晨的寒气与静谧之中。后院那扇不起眼的合金门无声滑开，三辆经过改装、涂着不起眼灰绿色车漆的越野车鱼贯驶出，打头的是一辆老款的陆地巡洋舰，中间是辆改装过的帕杰罗，押后的则是辆看起来最普通的切诺基。
解雨臣的伙计开车，副驾驶也坐着解雨臣的人，负责观察和警戒。中间那辆车的后排，坐着关根、解雨臣和张起灵。胖子和黑瞎子在打头的陆地巡洋舰上。
三辆车驶出别墅区，很快融入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车流，向着西北方向驶去。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解雨臣靠在后排闭目养神，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古籍影印本，张起灵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关根坐在中间，怀里抱着自己的背包，里面是整理好的核心资料和那枚贴身存放的血玉。他有些心神不宁，忍不住透过后窗，看向后面那辆切诺基，又看看前面胖子的车。
“放心，”解雨臣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前后车上的伙计，都是家里老人，跟了我很多年，靠得住。路线是昨晚临时定的，分了三套方案，现在走的是B线，中午在预定点汇合后，再决定是否切到C线。”
关根点点头，稍微安心了些。他看向张起灵，依然闭目养神，对外界似乎一点都不关心，但关根知道，他的警惕性是所有人里最高的，一点风吹草动立马警觉。
车队很快驶出北京城区，上了京藏高速。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路边的景色从楼房变成了略显萧瑟的北方秋野。胖子大概是在前面车里憋得慌，内部通讯频道里传来他刻意压低的、荒腔走板的哼唱声：“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
“无故人”三个字还没嚎出来，就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呜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接着是黑瞎子懒洋洋的声音透过频道传来：“胖爷，收声。大清早的，别把狼招来。再说了，咱们这儿离阳关还十万八千里呢。喏，吃你的牛肉干，堵上。”
频道里传来胖子咀嚼和含糊的抗议声，车厢内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些。解雨臣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依旧没睁眼。关根也忍不住笑了笑。
按照计划，他们需要在中午前抵达张北附近的一个预定休整点，那里有解家早年布置的一个不起眼的货栈，可以换车、补给，并让跟了一夜的伙计们轮换休息。
上午九点左右，车队在一个高速服务区停下。检查车辆。三辆车没有停在一起，而是分散在服务区不同的角落。帕杰罗停在了最靠里、靠近围墙的一个车位。
关根和解雨臣下了车，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四肢。
张起灵下了车，他的目光在底盘中部偏后的位置停住了。那里有一道很新的、大约两寸长的浅白色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碎石或金属片快速刮过。在布满灰尘和泥点的底盘上，这划痕并不起眼，但张起灵盯了几秒，然后俯身，探手进去，用手指在划痕附近轻轻摸索。
几秒钟后，他的手指停住了。指尖传来一点极其微小的、与底盘钢铁和灰尘触感不同的坚硬凸起。那东西嵌在两根车架之间的缝隙里，粘得很牢，如果不是特意去摸那个位置，根本发现不了。
张起灵眼神一冷，手指用力，抠进缝隙，猛地一撬！
一个比指甲盖还小一圈、薄如蝉翼的黑色扁圆形物体，被他抠了下来。物体背面是强力的不干胶，正面则是一个微小的指示灯窗口，此刻是熄灭状态。
微型定位器。而且是军用或特工级别的，信号穿透力强，待机时间长。
关根和解雨臣已经注意到了张起灵的异常，走了过来。张起灵摊开手掌，将那黑色小片亮了一下。解雨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锐利如刀。关根的心也是一沉。
“什么时候……”关根下意识看向车辆。
解雨臣接过那定位器，只看了一眼，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盒，将定位器扔进去，盖紧。盒子内部有强效信号屏蔽层。“昨晚出发前，所有车辆都经过了三轮检查，底盘是重点。这东西，是上路后才被装上的。”
上路后？从北京出来，一路高速，谁有机会接近行驶中的车辆底盘，贴上这么个东西？除非……
“在市区，或者刚出城的时候。”关根低声说，他已经站起身，目光扫过服务区里零零散散的其他车辆和行人，“车速慢，路口多，有机会。”
解雨臣不再多说，转身走向驾驶室，从里面拿出一个连接着车载电源的笔记本电脑，快速操作起来。屏幕上显示出一幅电子地图和一个信号分析界面。他输入一串指令，地图上立刻显示出几个闪烁的红点，代表他们三辆车，而另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灰色信号源，正在地图上距离他们大约两百公里外的某个位置缓缓移动，但信号强度在快速衰减，很快，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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