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那能吞人的流沙陷阱,通道里的气儿压得人胸口发闷。每一步都得掂着脚尖踩实了,手电光扫过来扫过去,岩缝、地面、头顶,哪儿都不敢漏。可怪就怪在,往后的路居然平平整整,别说机关了,连之前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都没了。就一条道,不偏不倚地一个劲儿往下扎,像条没底的黑喉咙,直通向地核似的。
那股甜腥气又飘过来了,时有时无的。跟之前肉褶洞口那股冲鼻子的味儿不一样,这次的淡多了,却也纯多了,带着股子老掉牙的沧桑感。关根闻着,忽然就想起哀牢山那棵青铜树,当时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能量场,跟这味儿竟有几分像。通道尽头的矿石荧光,慢慢被另一种光盖了过去——暗金色的,沉得很,像本身就会吸光似的,半点不张扬。
转过最后一个弯,路突然就断了。
一扇门,安安静静地杵在那儿。
不算多宏伟,五米来高,三米来宽,可往那儿一站,就能把人的呼吸压得半截儿卡在喉咙里。材质说不上是金是石,就是那种暗沉的青铜色,看着就藏着无尽的力气。跟哀牢山那棵青铜巨树是一路货色,却更密、更完整,透着股子浑然天成的劲儿。门面上光溜溜的,没浮雕,没纹路,连个门环、锁孔都没有,就那么一块平整的硬疙瘩。手电光打上去,大半都被吸了进去,只反射出点淡淡的光晕,反倒更显神秘,压得人不敢随便说话。
两扇门的正中间,齐着人视线的高度,有个巴掌大的凹坑。边缘磨得圆滚滚的,像是被人摸了千万年。那形状……
关根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手指都哆嗦了,忙不迭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那枚暗红色的血玉碎片。这玩意儿他一直带着,从没离过身。幽暗的光线下,碎片泛着点温润的光。他往前走了两步,手伸着,把碎片往那凹坑里比了比。
形状居然能对上!轮廓的转折、弧度,都像模像样的。可问题是,血玉碎片也就占了凹坑三分之二的大小,明摆着缺了一角。就像一把钥匙断成了两截,他们手里只有半拉。
“就是这儿……这是钥匙孔……”关根的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激动,还有点没辙的无力感,“但咱们只有一半。”
“一半?那咋办?”胖子凑过来,扒着门框瞅了瞅,“这玩意儿看着严丝合缝的,能撬开不?或者……再用小哥的血试试?”
没人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张起灵身上。
从看见这扇门起,张起灵的视线就没挪开过。他没立刻上前,就站在几米开外,安安静静地盯着那扇青铜门。眼神深得像两汪寒潭,里头映着门扉的暗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周身的气儿,却比任何时候都沉,静得像跟这亘古的黑暗融在了一起。
过了好半天,他才动了。一步一步,缓缓走到门前。没碰那凹坑,也没看关根手里的血玉。就抬起右手,掌心悬空,离那冰冷的门扉也就一寸的距离。
就在他手掌停住的那一瞬间——
“嗡……”
一声极低的共鸣,从门里头传了出来。不是耳朵能听见的声音,更像是直接撞在灵魂上的震动。紧接着,以他掌心的位置为中心,门面上的青铜色,像被投了石子的水面,漾开了一圈圈极细的涟漪,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一股磅礴的能量,像深海里的暗流,却又凝得像块铁,透过门扉,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虽然微弱,可那股能量的质和量,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心头一紧。那不是简单的辐射,是更本源、更古老的,甚至……带着点活气儿的力量。仿佛门后头沉睡着一个宇宙,一颗星辰,一个神只,或者一个恶魔。
张起灵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缓缓放了下来。他后退了半步,目光从门扉上移开,扫向了门旁边的岩壁。那儿,靠近地面的地方,有几行刻得很深的古字。是用利器凿出来的,笔画苍劲,力透岩石,跟羊皮卷上的字是一个路子,却更古老,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关根立刻蹲了下去,手电光凑得很近。他盯着那些早就失传的字符,脑子里飞速翻着哀牢山的玉简、羊皮卷,还有一路看到的壁画符号。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汗珠子从额头渗出来,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帮自己记。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脸色在幽暗的光线下白得吓人。他看了看众人,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张起灵,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入此门者,需弃凡躯,舍执念,断归途。见‘源’者,或得永生,或堕永狱。”
十六个字。像十六根冰冷的钉子,狠狠钉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弃凡躯,舍执念,断归途——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踏进门,可能就不是人了,这辈子的牵挂都得放下,而且再也回不来了。
或得永生,或堕永狱——门后头的东西,要么是终极的奖赏,可能是那种不完整、满是副作用的长生;要么就是比死还可怕的惩罚,永生永世的囚禁和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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