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凭什么？”
这三个字，像三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通天的神魂之上。
是啊。
凭什么？
凭他截教从未与巫族为敌？
这在残酷的洪荒世界里，算不得什么筹码。
凭他通天是天道圣人？
在今日的凌霄宝殿之上，这个身份已经成了最大的笑话。
通天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血色尽失。
他缓缓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玄天，眼中的悲愤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决然。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也再没有任何可以拿来谈判的资本。
“如今我身无长物。”
通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只有我这一身，还算有些用处。”
他挺直了那弯曲了许久的腰杆，目光直视着玄天，那是一种抛弃了所有尊严与荣耀的眼神。
“如陛下不嫌弃……”
“贫道也愿在天庭，谋一职位……”
“只求，换得门下弟子平安。”
话音落下，整个偏殿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连之前还在嗤笑的祝融，此刻也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帝江、共工、后土……
所有祖巫和大巫，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大殿中央那个青色道袍的身影。
圣人。
不死不灭，万劫不磨的圣人。
竟然愿意为了自己的弟子，放弃圣人的尊严，入天庭为臣？
这……
这是一种怎样的情谊？
巫族重情，他们无法理解三清之间那种复杂的算计，却能最直观地感受到通天此刻话语中的分量。
一时间，那一道道审视、警惕、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多了一丝……敬重。
玄天依旧安然地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哒、哒”的轻响。
他沉默着。
这沉默，让通天那颗刚刚升起决死之意的心，又一次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以为，连他自己都愿意舍弃了，对方还是不肯放过截教。
良久。
玄天那淡漠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截教弟子，良莠不齐。”
“其中，不乏许多作恶多端，该死之辈。”
通天的心猛地一颤，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玄天说的是事实。
他讲究有教无类，门下弟子确实鱼龙混杂，有些弟子仗着截教的名头，在洪荒之中为非作歹，他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回去之后，自行清理门户。”
“那些业力缠身，罪孽深重之辈，不必留了。”
“如此一来，你截教才可长久。”
听到这话，通天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玄天……这是答应了！
“贫道……贫道遵旨！”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甚至忘了自称。
“至于你嘛……”
玄天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入我天庭，可任天师一职。”
“门下优秀弟子，可前往人族各地，开设道场，广收门徒，传授仙法。”
一连串的消息，如同九天神雷，轰击在通天的脑海之中。
天师！
这在天庭之中，是仅次于天帝的尊位！
不仅保全了他圣人的颜面，更是给了他无上的荣光！
而他的弟子，不但不用上封神榜，还能去人族这个未来的天地主角那里传播道统！
这……这何止是求来了一条生路！
这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通天的大脑一片空白，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时间有些无法反应。
他下意识地，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那陛下，封神之事？”
玄天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
“封神？”
“朕原本，就没图你截教、阐教那三瓜两枣。”
“你们那些弟子，就算哭着喊着想入我天庭，朕还看不上呢。”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一众巫族大能，声音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霸道。
“天庭未来的正神之位，只会在我巫族，与人族之中产生。”
“这也是朕让你截教去人族的原因。”
“去教化人族，让他们变得更强，这便是你截教未来最大的功德。”
轰！
通天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
原来天帝陛下的格局，早已超脱了圣人教派之争！
他看上的，是整个洪荒的未来！
是人族！
自己之前那点担忧，在天帝这宏伟的蓝图面前，简直可笑得像个孩童。
“贫道……多谢天帝陛下！”
“谢天帝陛下，为我截教指明前路！”
通天再次深深一拜，这一次，是心悦诚服，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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