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小心烫!”
“不烫啊。”周知府惊奇,“温温的,比油灯还凉些。”
“因为光纯,热散得少。”陈玄解释,“而且没有烟,不会熏眼睛。”
周知府围着电灯转了三圈,忽然问:“这……这得多少钱一盏?”
李长风算了算:“铂片太贵,若改用其他材料……大概五两银子能做一盏。”
“五两?!”周知府瞪眼,“够买一百斤灯油了!”
“但一盏电灯能亮上千个时辰,抵得上万斤灯油。”陈玄淡淡道,“而且,这只是第一盏。等我们找到更便宜的材料,产量上去,价格能降到五钱、五分。”
周知府不说话了。
他盯着那点白光,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惊奇,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陈先生,”他压低声音,“这东西……会改变很多东西。”
“我知道。”陈玄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所以我们要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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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灯的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起初只是格物院内部知道,但有个学生回家说了,他爹是个货郎,第二天就在茶馆里当奇闻讲。
一传十,十传百,等传到“荆州城东张员外夜得一明珠,彻夜生辉,满室如昼”这种版本时,已经腊月二十了。
张员外真名叫张富贵,做绸缎生意的,确实托关系从格物院买了个早期试验品——用银丝做的,亮度只有铂灯的三成,但足够让他成为全城瞩目的焦点。
那几天,张府门口天天围满了人,都是来看“夜明珠”的。张富贵倒也大方,每晚戌时到亥时敞开大门,让人进院子看。
灯挂在正堂屋檐下,底下摆了张太师椅,他端坐其上,接受众人艳羡的目光。
事情在腊月廿三出了岔子。
那晚来看灯的人特别多,推搡间,一个半大孩子被挤得撞到柱子,柱子晃了晃,挂灯的钩子松了。
灯掉下来,正砸在张富贵脚边,啪的一声,碎了。
人群瞬间安静。
张富贵脸色铁青,看着脚边还在发光的碎片,又看看周围噤若寒蝉的百姓,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散了散了!”他挥挥手,“不看了!”
但灯已经亮了,就再也关不上了。
有人开始求购,有人想偷学,还有几个江浙来的商人找到陈玄,开口就是“一千两买图纸”。
陈玄一概回绝,却让李长风在格物院门口贴了张告示:
“电灯原理公开讲习,每月初一、十五,免费授课。另招学徒十名,包食宿,学成后可入电力局供职。”
告示贴出的第一天,来了三百多人。
李长风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举着自制的教具——一个用竹片和铜线绑成的简易电路模型,磕磕巴巴地讲什么是“电”,什么是“回路”。
底下的人听得云里雾里,但没人走。
因为台子边上,真的亮着一盏灯,大白天的也亮着,像个不会熄灭的奇迹。
招学徒那边更热闹。
原定十个名额,报名的有两百多,大半是穷苦人家的半大孩子,也有几个是商铺伙计,想学门新手艺。
王猛的儿子王小虎负责筛选。
他问的问题很简单:“为什么想学电?”
答案五花八门:
“想让我娘晚上做针线不费眼。”
“听说电灯不冒烟,我爹有咳疾,闻不得烟。”
“张员外那灯碎了,我想学会了自己做一个。”
最后一条是个十二岁的瘦小男孩说的,叫石头,爹是码头上扛包的,娘早逝。
王小虎多看了他两眼,把他名字圈了起来。
腊月廿八,电灯作坊建起来了。
就在原纺织厂隔壁,用的是纺织厂多余的水力——王猛在轮轴上加了套齿轮,分出一股力来带发电机。
发电机是李长风新设计的,结构还很粗糙,但已经能让二十盏灯同时亮起来。
那晚,作坊第一次试运行。
二十盏灯一起点亮时,整个厂区亮如白昼。
下工的纺织女工们围在窗外看,发出阵阵惊呼。
有个老织妇揉着眼睛说:“这光……跟白天似的,我都看见你脸上有个麻子!”
众人哄笑。
但笑着笑着,有人哭了。
是苏寡妇。
她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片光明,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杨蜜走过去,揽住她的肩。
“想什么呢?”
“想我娘。”苏寡妇抹了把脸,“她眼睛就是晚上纺线纺坏的,要是早三十年有这灯……”
杨蜜握紧她的手。
有些东西来得太晚,救不了所有人。
但能救后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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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灯的事还没完,电报又提上了日程。
起因是洞庭湖的水文监测。
往年冬天,官府都要派人在沿湖十几个观测点记录水位,快马来回传递,一趟要三四天。
去年腊月,岳阳那边水位突涨,报信的人路上遇雪耽搁,等消息到荆州,下游两个村子已经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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