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十一年的冬天,京州城下了十年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落在新落成的国民大会堂的穹顶上时,新任国家执委会主席李石头正在签署一道命令。
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刀锋切过丝绸。
“——核准死刑,立即执行。”
这是今天第七份死刑核准令。
犯人叫赵德海,原江南某市财政局长,贪污赈灾款三十万华元,导致三个村庄的防洪堤延误修筑,去年夏天洪水冲垮堤坝,淹死村民四十七人。
赵德海在法庭上曾声泪俱下:“我是老革命啊!当年在襄阳,我给石主席送过粮!能不能……能不能看在这个份上……”
李石头当时在旁听席上,只说了三个字:“不能。”
此刻,秘书拿着核准令,手有些抖:“主席……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十三个了。外面有人说您……太狠。”
李石头抬起头。
这个当年襄阳城外差点饿死的佃农,如今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像鹰。
“狠?”他问,“那四十七个被淹死的百姓,临死前会觉得我狠吗?”
秘书语塞。
李石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南京城的雪景尽收眼底。
十年前,这里是南明小朝廷的纸醉金迷之地;现在,学堂、医院、工厂的烟囱林立,但暗处的蛀虫从未停止啃噬这座新生的共和国。
“你知道我这十年,批了多少死刑吗?”他背对着秘书,声音很轻。
“两千一百三十七人。”秘书低声回答,“都是贪官、恶霸、违法资本家。”
“那你知道,这些人害死了多少百姓吗?”
秘书答不上来。
“我也不知道。”李石头转过身,“但我知道——每批准一个死刑,就有至少一百个百姓能多活一天,能多吃一顿饱饭,能多一分相信:这世道,真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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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苏州。
震泽缫丝厂的大门外,三千女工静坐示威已经第三天。
她们举着简陋的标语:“我们要八小时工作制!”
“拒绝十二小时劳作!”
厂主周世昌站在办公楼顶,用铁皮喇叭喊话:“都回去上工!再闹,全开除!”
一个年轻女工站起来,她的脸被蒸汽熏得发红,但眼睛亮得吓人:“周老板!共和国劳动法规定了,每日工作不得超过八小时!您让我们干十二小时,违法!”
“法?”周世昌冷笑,“在这厂里,我就是法!”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蓝衣军来了。
不是来镇压女工的,是来执行公务的。
带队军官向女工代表敬礼:“同志,我们奉国家执委会命令,来保障你们的合法权利。”
然后他转向周世昌:“周先生,你被逮捕了。罪名:严重违反劳动法、非法拘禁、威胁职工生命安全。”
周世昌脸色煞白:“你们……你们敢!我认识李主席!当年……”
“当年你给革命捐过款。”军官平静地接话,“所以给你一个机会——主动接受审判,可以从宽。”
“从宽?”周世昌嘶吼,“我周家三代经营,这厂子养活了上万人!你们这是卸磨杀驴!”
军官不再废话,一挥手,士兵上前。
那天下午,苏州十三家违法工厂被同时查封。
厂主六人被捕,七人连夜逃往上海租界——但共和国外交部已经照会各国:任何包庇我国罪犯的行为,均视为敌对。
消息传出,江南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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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京州国民大会堂。
李石头正在做年度工作报告,台下坐着各省代表。
讲到“吏治整顿”部分时,一个白发老者——江南大儒孔子的后人孔穆——突然站起来。
“李主席!”他的声音颤抖,“老朽有一问,不吐不快!”
全场目光聚焦。
“请问。”李石头放下讲稿。
“您上任十年,杀了二千多官员,关了十万士绅工商。”钱穆直视着他,“自古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您如此铁腕,就不怕……史书留下千秋骂名吗?”
会堂死寂。
李石头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走下主席台,走到孔穆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一个穿着朴素的蓝色中山装,一个穿着前朝长衫。
“孔先生,”李石头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您说的史书……是谁写的史书?”
孔穆一愣:“自然是……史官所书。”
“哪个史官?”李石头追问,“是跪在皇帝脚下,记录‘某日某地祥瑞现’的史官?还是坐在书房里,写着‘某某大儒风骨凛然’的史官?”
他转身,面向全场:“我们共和国,也有史官。但他们记录的不是皇帝起居,不是士绅风雅。他们记录的是——”
他指向会堂侧门。
门开了,几个普通人走进来:一个手上长满老茧的老农,一个脸上有烫伤疤痕的女工,一个背着药箱的赤脚医生,一个衣衫褴褛却挺直腰杆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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