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光杰这一掌掴得结结实实。
段誉自幼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折辱?掌风袭来时他本能想躲,可那笨拙的身形哪里避得开习武之人的迅捷?只听“啪”一声脆响,左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痛感直钻脑髓。
厅中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原来这小子当真半点功夫不会。方才那番“高谈阔论”,不过是书生卖弄口舌罢了。
按说这场闹剧到此便该收场。偏偏段誉捂着脸退到门边,临出门前又忍不住回头,嘟囔道:“看你们比武,还不如看街口猴戏来得有趣……”
话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左子穆座下三弟子于光豪勃然大怒,一个箭步拦住去路:“小子,把你刚才的话吞回去!再给无量剑派赔个不是,承认自己方才是在放屁,今日便放你下山!”
段誉虽挨了打,骨子里的傲气却未折损。他抬眼看向于光豪,忽地咧嘴一笑:“你既说我放屁,那怎地不闻见臭?莫非师兄鼻子不大灵光?”
“你——!”于光豪气得脸色发紫。
四周传来压抑的低笑。于光豪在派中素来心胸狭隘,今日被这不会武功的书生当众戏弄,羞愤交加之下,理智瞬间崩断。
“找死!”
一拳直冲段誉面门。
这一拳含怒而发,毫无保留。段誉尚未反应过来,鼻梁已传来碎裂般的剧痛,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厅柱上。鲜血从口鼻涌出,眼前阵阵发黑。
“咳咳……”他挣扎着想站起,却被人一脚踹中腹部,痛得蜷缩如虾。
于光豪仍不解恨,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段誉起初还想争辩,嘶喊着“君子动口不动手”“尔等枉称名门正派”,可每说一句,落在身上的殴打便重一分。
“还嘴硬?!”于光豪眼中泛起血丝,猛地抽出腰间佩剑。
寒光闪过。
梁上的钟灵依旧稳稳坐着,连手中把玩的毒蛇都未放出。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非但没有少女该有的惊恐不忍,反而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审视。她只是歪了歪头,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码。
陈玄没动。
杨蜜也没动。
二人如同两尊端坐云端的玉雕,连衣袂都不曾拂动分毫。晨光从雕花木窗斜射进来,在他们周身镀上淡淡金边,愈发显得超然物外。仿佛厅堂一角正在上演的血腥场面,不过是皮影戏里模糊晃动的剪影。
“嗤——”
皮肉撕裂的声音其实并不响亮,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练武厅的死寂。
长剑斩落,一条完整的右臂带着喷溅的血泉,在空中划出刺目的弧线。“啪嗒”一声,那条手臂落在青石地上,手指甚至还保持着本能格挡的姿态,微微抽搐了两下。
段誉怔怔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肩。鲜血如决堤般涌出,瞬间浸透了大半青衫。奇怪的是,最初竟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诡异的麻木,和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彻骨的寒意。
然后,剧痛才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啊——!!!”
少年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厅堂的空气。他踉跄后退,左手死死捂住断口,温热的鲜血却依旧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在青石地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惨白,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
“为……为什么……”段誉抬起头,目光涣散地扫过厅中一张张面孔,“我只是……笑了一声……”
“江湖不是讲道理的地方。”左子穆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你以为不会武功,搬几句圣贤道理,旁人就会对你手下留情?”
字字如冰锥,扎进少年千疮百孔的心。
于光豪收回长剑,剑尖尚在滴血。他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有种扭曲的快意——方才被段誉当众辱骂的屈辱,仿佛都随着这一剑宣泄了出去。
“江湖规矩,技不如人,合该如此。”他冷笑着,一脚踢开地上那条断臂,“小子,记住了,下辈子投胎,记得先学会什么时候该闭嘴。”
梁上,钟灵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她确实没料到无量剑派的人会下如此狠手——原以为最多是顿皮肉教训,断人一臂……这已是结下死仇了。她的目光落回段誉身上,少年此刻已跪倒在地,浑身剧烈颤抖,那双原本清澈如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寸寸碎裂、崩塌。
左子穆低笑一声,那笑声里辨不出情绪:“小子,这算是你的江湖第一课。只不过——”他顿了顿,“这堂课的代价,着实大了些。”
“代价……”段誉惨笑起来,笑声里混着压抑的呜咽,“一条手臂……只因一声笑……这便是江湖?”
他突然挣扎着站起,用仅存的左手,颤抖着捡起地上那条尚有余温的断臂。鲜血滴滴答答,在他身后拖出一道蜿蜒刺目的红痕。
“好……好一个江湖……”少年眼中最后的天真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那恨意在他眼底燃烧,亮得骇人,“我段誉今日在此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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