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够了。
段誉用牙齿咬住匕鞘,左手发力,“铮”一声拔出短匕。暮色中,刃身泛起凄冷的寒光。
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挣扎。
左手握紧匕柄,朝身下狠狠挥落——
“呃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撕裂了崖底的寂静。鲜血喷涌而出,在岩石上溅开大朵大朵的血花。段誉整个人蜷缩起来,浑身剧烈抽搐,牙齿深深嵌入下唇,咬得血肉模糊。
剧痛如千万根烧红的铁针刺穿骨髓,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但他不能昏。
左手颤抖着,再次翻开那本剑谱。视线因疼痛而模糊,字迹在眼前晃动,但他依旧死死盯着那些口诀、那些运剑路线、那些诡异的经脉走向。
“气走任脉,汇于丹田,逆行冲关……”
他依照口诀,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内息。起初毫无反应,直到某一刻——或许是剧痛激发了潜能,或许是绝望催生了奇迹——一缕冰凉的气流竟真的从残破的丹田升起,沿着指定经脉缓缓游走。
每走一寸,身上的痛楚便减轻一分。
那气流越来越快,越来越冷,最后如冰河般在体内奔涌。段誉惊骇地发现,自己右肩的断口、右腿的伤处,竟开始传来诡异的麻痒——那不是愈合的征兆,而是某种更深刻、更彻底的……改变。
暮色彻底沉下。
崖底陷入黑暗。
只有那本摊开的剑谱,在逐渐升起的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段誉盘膝而坐,左手捏着剑诀,依照谱中法门运转周天。他脸上已无血色,嘴唇冻得发紫,周身却开始散发出一种阴寒刺骨的气息。
那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盛。
最后,他睁开眼。
眼底再无痛苦,再无迷茫,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死寂。
左手虚握,做了个持剑的手势。
崖底忽起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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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清晨,无量剑派练武厅。
左子穆正在指点弟子剑法,忽听山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他皱眉望去,只见守门弟子连滚爬爬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掌、掌门!有人闯山!”
“何人如此大胆?”左子穆冷声道。
那弟子嘴唇哆嗦,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是……是那个段誉……”
左子穆瞳孔骤缩。
厅门处,一道身影缓缓踏入。
依旧是那身染血青衫,依旧是那张俊秀面容。只是右袖空空垂落,右腿微跛,行走时步伐怪异。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冰冷、空洞,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左手提着一柄普通铁剑,剑尖拖地,在青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段誉?”左子穆眯起眼,“你还敢回来?”
段誉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来讨债。”
话音未落,剑光已起。
那不是无量剑派的剑法,甚至不像任何已知门派的招式。剑路诡谲难测,速度却快得骇人——快到厅中数十双眼睛,竟无一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
“噗!”
站在最前的于光豪喉咙忽然裂开一道血线。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捂住脖颈,鲜血却从指缝间狂喷而出。
“第一个。”段誉的声音轻如耳语。
剑光再闪。
龚光杰想要格挡,手中长剑却“铛”一声断成两截。下一秒,心口一凉,剑尖已透背而出。
“第二个。”
左子穆终于反应过来,厉喝一声,全力一剑刺出!这一剑凝聚他数十年功力,剑风呼啸,势如奔雷。
段誉甚至没有闪避。
他只是左手一翻,铁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撩而上。双剑相交,左子穆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力顺剑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麻木!
“咔嚓!”
腕骨碎裂。
长剑脱手。
段誉的剑,已抵在他咽喉。
整个练武厅死一般寂静。所有弟子僵在原地,无人敢动,无人敢出声。
“左掌门。”段誉轻声开口,“江湖第一课,我学会了。”
剑尖微送,刺破皮肤。
左子穆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少年,已不是三日前那个温润书生。这具躯壳里住着的,是某种从地狱爬回来的、冰冷彻骨的东西。
“你……你练了什么邪功?!”左子穆嘶声道。
段誉笑了。
那笑容妖异,冰冷,带着某种非人的残忍。
“《辟邪剑谱》。”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仿佛在品尝某种甘美的毒药,“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左子穆如遭雷击。
段誉却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厅中瑟瑟发抖的无量弟子,最后落在地上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今日,只收两条命。”他收剑,转身,“剩下的,我会慢慢讨。”
跛足踏过血迹,青衫身影消失在厅门外。
许久,才有弟子颤抖着上前扶起左子穆。这位素来威严的掌门此刻面如死灰,右手腕软软垂下,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
他知道,无量剑派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段誉正行走在下山的路上。
左手铁剑仍在滴血,右袖在风中空荡飘摇。每一步都牵扯着右腿的剧痛,下身的伤口更是如火烧般灼烫。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底那簇冰冷的火焰,愈烧愈烈。
崖底那一刀,斩断的不只是身体。
斩断的,是段誉的过去,是大理世子的身份,是温润君子的幻梦。
从今往后,他是复仇的恶鬼,是剑下的亡魂,是这个江湖亲手锻造出的、最扭曲的怪物。
山风吹过,扬起他额前散落的黑发。
前方路还长。
血债,要一滴一滴,慢慢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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