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风带着咸腥气息,掠过无名荒岛嶙峋的礁岩。白鹤收拢羽翼,轻盈落在那座新起的道观前——玄天观三字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像是已在此矗立了百年。
石破天自鹤背滑下,赤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他回头望向来路,只见海天一色,中原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
“这……这是哪儿?”他声音里带着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十五年的人生里,他从未离开过侯监集方圆五十里。
“你的新家。”陈玄走在前头,青色道袍拂过台阶,竟不沾半点尘埃。三进院落简单质朴,却处处透着不寻常——青石严丝合缝,梁柱笔直如尺,连瓦片的排列都暗合某种韵律。
杨蜜领着石破天来到西厢。厢房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套折叠整齐的青色布衣。
“换上吧。”杨蜜温声道,“以后你便是玄天宗开山大弟子,不可再穿那身破衣。”
石破天抱着布衣,有些手足无措。他从未穿过新衣,更不知该如何穿这复杂的衣袍。陈玄不厌其烦地教他系衣带、整理衣襟。
当石破天穿上那身青衣,站在铜镜前时,他愣住了。
镜中的少年眉目清秀,虽因长期营养不良而面色蜡黄,但那双眼睛清澈依旧。青衣合身,衬得他竟有几分挺拔之气——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模样。
“我……我真是石破天?”他喃喃问。
“你是。”陈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走进厢房,手中托着一个小玉瓶,“服下此丹,调息一个时辰。”
玉瓶中是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碧绿,散发着清冽药香。石破天依言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直冲丹田。他盘膝坐下,依着陈玄所授的吐纳法门调息,只觉四肢百骸暖洋洋的,冻疮处传来酥麻的痒意。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惊讶地发现手脚上的冻疮竟已结痂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更神奇的是,腹中那股饥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充盈的精力。
“此乃‘辟谷丹’,一枚可抵三日饭食。”陈玄解释,“从今日起,你每日清晨需服一枚。待根基稳固,便可自行炼化天地灵气,不再依赖外物。”
石破天似懂非懂地点头,却把每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午后,陈玄带他来到道观后的山谷。
谷中有一潭寒泉,泉水碧绿,寒气森森。陈玄指向潭边那片新辟的药田,垄沟笔直如线,土色黝黑发亮——那是杨蜜以灵雨浇灌、真元翻耕过的灵土。
“这些是玉叶朱果,需每日辰时以寒泉浇灌。”陈玄示范如何取水,“不可多,也不可少,每株三瓢。”
石破天学得很认真。他虽不识字,却有着野兽般敏锐的直觉和惊人的记忆力。陈玄只教了一遍,他便能分毫不差地重复。
浇水完毕,陈玄又带他来到东面的天然港湾。这里已有十余名岛民在忙碌——他们是最初被陈玄杨蜜震慑、自愿留下的渔民,如今成了玄天宗的第一批外门弟子。
“见过仙师!见过大师兄!”众人见到陈玄,纷纷行礼。他们对石破天也颇为恭敬——能被仙人收为首徒,必有过人之处。
陈玄指着港湾中正在建造的木船:“此船需七日完工,你可愿学造船?”
石破天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石破天的生活被填得满满当当:
卯时起身,服辟谷丹,随陈玄修习《混沌筑基诀》——那是一门吐纳法门,讲究呼吸与天地共鸣。起初他总不得要领,直到某日清晨,他坐在崖边观海,忽有所悟:呼吸如潮汐,一呼一吸间,竟暗合海浪起伏的韵律。
辰时浇灌药田,照料那些脆弱的灵植。玉叶朱果的叶片日渐晶莹,红色浆果饱满欲滴,散发的清香让人神清气爽。
巳时学习造船。老船工林伯是岛上最好的匠人,他教石破天如何选材、下料、拼接龙骨。少年手掌磨出血泡,却从不喊疼,血泡破了结成茧,茧又磨破,如此反复。
午时有一个时辰的识字课。杨蜜亲自教导,从最简单的“天地人”开始。石破天握笔的手颤抖,墨汁滴得到处都是,但他学得极快,三日便认得了《千字文》前半。
未时学习算术。陈玄用沙滩作纸,树枝作笔,教他加减乘除。石破天起初茫然,直到陈玄以造船用料为例:一艘船需松木三十根,若造三艘需多少?他掰着手指算,竟算对了。
申时是自由时间,石破天常去海边看日落。他喜欢看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喜欢听浪潮拍岸的永恒节拍。有时他会想:爹娘现在在做什么?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又在何处?
但他不觉得孤单。
因为每当暮色四合,道观里便会亮起温暖的灯光。杨蜜会准备好简单的饭菜——虽已服辟谷丹,但她总说“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饭菜很简单:清蒸海鱼、凉拌海带、糙米饭。可石破天觉得,那是天下最美味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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