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
赵瑞龙握着手机,怔怔地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父亲要过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事情严重了。
严重到父亲不得不亲自出面。
严重到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严重到——可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赵瑞龙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像他此刻的心跳。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年前刚来汉东时的意气风发,想起山水庄园开业时的宾客盈门,想起在听涛轩里谈成的那些生意,想起那些流进来的钱,一沓一沓,像雪片一样。
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他以为有父亲在,天塌不下来。
他以为在汉东,没有人能动他赵瑞龙一根汗毛。
可现在,丁义珍被抓了。
像一记闷棍,把他从美梦中打醒。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无所不能的,父亲也不是万能的,天——真的会塌。
门被推开了。
赵瑞龙猛地转过身,看到父亲站在门口。
赵立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威严而沉稳。
但赵瑞龙看得出来,父亲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是老了十岁。
“爸。”赵瑞龙连忙迎上去。
赵立春没有理他,大步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秘书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赵立春摆摆手,秘书点点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两个人。
赵立春盯着赵瑞龙,没有说话。
有愤怒,有失望,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是的,恐惧。
赵立春也在怕。
他在汉东主政十二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对手没遇到过?什么危机没处理过?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被抓的不是别人,是丁义珍。
丁义珍不是普通的干部,他是光明峰项目的总负责人,是赵瑞龙在光明区最忠实的合作伙伴,是赵家在汉东重要的棋子之一。
他知道太多事情了。
赵立春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瑞龙,你知道丁义珍被抓,意味着什么吗?”
赵瑞龙点点头,又摇摇头。
赵立春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继续说。
“意味着王江涛要对赵家动手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王江涛抓丁义珍,是为了你。”
“查你,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
赵瑞龙的脸色惨白。
“爸,那……那咱们怎么办?”
赵立春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赵瑞龙,望着窗外的夜色。
窗外是山水庄园的人工湖,湖面上倒映着岸边的灯光,波光粼粼,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这片湖,是他当年亲自批准开挖的。
山水庄园这块地,也是他亲自批给瑞龙的。
那时候,他觉得儿子有出息了,能做生意了,能赚钱了,心里还挺高兴。
可现在想起来,那些高兴,多么可笑。
“瑞龙。”他转过身,看着儿子,目光复杂得让人心碎。
“你老实告诉我,丁义珍到底知道多少?”
赵瑞龙的心跳加速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爸,他……他知道很多。”
赵立春的呼吸急促起来。
“很多是多少?”
赵瑞龙咬了咬牙,决定豁出去了。
“爸,光明峰项目招商引资的事,都是丁义珍在跑。”
“永昌建设、万和集团,还有那几个投资商,都是他牵的线。那些钱,也是他经手的。”
赵立春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还有呢?”
赵瑞龙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山水庄园的事,他也知道一些。”
“一些是多少?”
赵瑞龙不敢回答了。
赵立春盯着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瑞龙,你到底在山水庄园干了些什么?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到底有多少?”
赵瑞龙的腿都软了。
“爸,我……我……”
赵立春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儿子,他从小看着长大,从小捧在手心里,从小要什么给什么。
他以为这是爱,以为这是保护,以为这是做父亲的责任。
可现在他才发现,这不是爱,这是害。
不是保护,是纵容。
不是责任,是失职。
“瑞龙。”他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赵瑞龙心里发毛。
“你听我说。”
赵瑞龙抬起头,看着父亲。
赵立春走回沙发前坐下,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丁义珍被抓,是王江涛的局。”
“他要扳倒赵家,要让我在汉东待不下去。”
赵瑞龙的脸色越来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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