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废墟的死寂与“潜行者”残骸的冰冷,被鹿呦鸣决绝地甩在身后。每踏出一步,脚下松软沙砾的触感,体内初步融合却依旧隐隐作痛的能量流转,以及那如同附骨之疽、隐隐散发着的追踪信标波动,都在提醒着她刚刚经历的惨烈与此刻处境的艰难。
孤身一人。
这个词的重量,在此刻的荒漠中显得如此具体而锋利。没有了小孙的搀扶,没有了赵叔的警戒,没有了同伴相互依偎的体温和呼吸声。只有呼啸的风,永恒的辐射尘,以及自己沉重而略显踉跄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她强迫自己不去回想小孙最后那悲痛欲绝却又不得不遵从命令的眼神,不去想赵叔坠落雷暴的身影,不去想其他失散队员可能遭遇的命运。悲伤与愧疚是奢侈的情绪,会消耗所剩无几的体力和意志。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走,走到那座山脉,走到那个可能藏着答案或生机的地方。
【生命源初】的力量在她体内缓慢而坚定地运行着,修复着强行吞噬绿洲核心带来的暗伤,也抵御着追踪信标带来的那种无形的、仿佛被更高维度视线窥视的不适感。她对这股力量的掌控,在经历了生死边缘的挣扎后,似乎变得更加得心应手了一些。她不再需要刻意引导,生命能量便能如同呼吸般自主流转,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并从沿途那些极度耐旱、形态各异的变异植物中,汲取着维系生存所必需的、极其微薄的水分与能量。
这些植物大多呈现出扭曲、狰狞的形态,为了在这片废土上生存,它们进化出了尖锐的棘刺、含有毒素的汁液,或是能将小型动物包裹消化的捕猎器官。但在鹿呦鸣那强化后的生命感知中,她能“听”到它们生存的艰难,能“感觉”到它们对水分和阳光最本能的渴望。她小心地避开那些攻击性强的,只从那些相对温和、只是形态发生改变的植物中,如同最吝啬的管家,精确地抽取着最低限度的给养。
同时,她也在不断尝试着调动“虚空之种”的力量。核心的损伤在生命能量的滋养下已无大碍,但精神力依旧匮乏。她不再进行大范围的空间操作,而是专注于细微之处——比如,利用空间感知更精准地预判前方地形,避开松软的流沙或隐藏的裂缝;比如,在脚下凝聚极其细微的空间垫层,减少行走时体力的消耗;比如,尝试着去“触摸”和“理解”那个追踪信标散发出的空间波动,虽然目前还无法解析或屏蔽,但至少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和强度。
这种孤独的跋涉,既是对身体的考验,也是对心志和力量的锤炼。
白日的酷热与夜晚的严寒依旧交替折磨着她。没有了同伴轮流守夜,她只能依靠【生命源初】带来的敏锐感知,在极度疲惫中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惕,蜷缩在背风的岩石下浅眠,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瞬间惊醒。
几天后,脚下灰黄的沙砾逐渐被更加坚硬、棱角分明的碎石取代,地势开始缓缓抬升。空气中辐射尘的浓度似乎略有下降,风中也带上了一丝来自山脉的、更加清冷干燥的气息。
守望山脉,近了。
那连绵的黑色轮廓不再遥远,如同巨大的屏风横亘在天地之间,峰峦起伏,带着一种沉默而威严的压迫感。根据地图和盖亚的指引,那座废弃的天文台,应该就在其中一座最为陡峭、仿佛利剑般直插云霄的主峰之上。
仰望那近乎垂直的岩壁和缭绕在山腰的、仿佛永恒不散的灰黑色云雾,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攀登这样的山峰,对于状态完好的队伍而言都绝非易事,更何况她现在孤身一人,状态未复。
但她没有退路。
就在她准备寻找上山路径,正式进入山脉区域时,她的生命感知捕捉到了侧前方一片风蚀岩柱区域传来的异常动静。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小型生物活动的声音。而是一种……规律性的、带着某种目的的挖掘声?还夹杂着低沉的、并非人类语言的交流嘶鸣?
有东西在那里活动!而且不是变异生物那种混乱无序的状态!
鹿呦鸣立刻收敛气息,借助岩块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她将生命感知收缩到极限,如同最纤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向声音来源处探去。
绕过几根巨大的岩柱,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只见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上,七八个穿着破烂、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灰白色、身形佝偻的人形生物,正在用简陋的工具挖掘着什么。他们的动作僵硬而麻木,眼神空洞,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低语。而在他们旁边,站着两个体型更加高大、穿着某种粗糙拼接的皮质护甲、手持锈蚀砍刀、头部类似蜥蜴、长着细密鳞片和分叉舌头的……类人生物?它们似乎在监督那些挖掘者。
掠夺者?还是……奴隶?
鹿呦鸣心中凛然。她没想到在如此靠近山脉的地方,会遇到这种具有一定社会结构的智慧(或者说半智慧)生物群体。看那些挖掘者的状态,显然受到了非人的奴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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