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红裂隙”——这是格拉根据星图残片和自身探测数据,为目的地临时赋予的代号。那是一片因远古恒星坍塌形成的、弥漫着高密度电离气体和狂暴辐射的庞大星云区域。紊乱的能量流和扭曲的磁场,构成了天然的干扰屏障,足以让大多数探测器和追踪者望而却步。
“曙星”号如同一条伤痕累累的游鱼,艰难地穿梭在绚烂而致命的星云物质之间。外部传感器传回的画面光怪陆离,紫色的电离氢、暗红色的尘埃带、偶尔划过的能量电弧,将舷窗映照得如同万花筒。舰体不时传来被高能粒子撞击的细密声响,仿佛行进在枪林弹雨之中。
“已进入‘深红裂隙’外围。辐射水平超出安全阈值百分之三百,但仍在舰体防护范围内。能量干扰强烈,常规扫描效能下降百分之七十。”格拉汇报着环境数据,同时操控飞船规避着几处能量特别狂暴的涡流。
“寻找相对稳定的区域,准备停泊。”鹿呦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强行催动棱镜碎片对抗立方体,对她的精神造成了不小的负担,太阳穴如同被针扎般隐隐作痛。
最终,“曙星”号潜入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一个由密集的星际尘埃和冰冷岩石构成的、缓慢旋转的盘状结构内部。这里辐射水平稍低,能量流也温和了许多,如同风暴眼中短暂的安宁。
飞船悄然关闭主引擎,只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支持和隐匿系统,如同一颗不起眼的碎石,融入了这片混沌的背景之中。
安全,暂时得以保障。
鹿呦鸣几乎是瘫倒在指挥椅上,闭目凝神,试图平复脑海中依旧有些紊乱的精神波动。眉心的棱镜碎片不再灼痛,但传来一种温润而持续的脉动,仿佛在与这片奇异星云的能量场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格拉则开始了全面的修复工作。维修机器人如同忙碌的工蚁,在舰体外部和内部穿梭,更换烧毁的传感器,修复过载的线路,小心翼翼地校准着受损的推进器。同时,它也分出一部分算力,开始深度分析之前收集到的所有数据——灰色立方体的出现方式、能量特征、行为模式;黑色巡洋舰的惊鸿一瞥及其留下的 cryptic 警告。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维修作业的细微声响和循环系统的低鸣,证明着这金属造物内部的生命活动。
不知过了多久,鹿呦鸣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的疲惫稍减,但凝重之色未褪。她调出了格拉初步的分析报告。
关于灰色立方体,结论令人沮丧。其科技水平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空间折叠出现、绝对防御场、针对“钥匙”的特化收容程序……每一项都指向一个远超当前已知文明的技术体系。其与“沉默回廊”风格的相似性,几乎可以肯定它与“星裔”有关,但行为模式更加直接、更具攻击性。像是一个……被简化、特化了的执行单元。
“它称我为‘未授权钥匙载体’,”鹿呦鸣沉吟道,“这意味着,存在着‘授权’的钥匙载体?或者,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或‘意外’?”
格拉的核心光芒闪烁:“……可能性很高。‘肃正’协议的逻辑延伸……对于超出预设监控网络的‘钥匙’,采取收容或清除措施,符合其风险控制原则。”
那么,这立方体是“肃正”协议派来的?还是“星裔”留下的其他什么自动化防御机制?
线索太少,无法确定。
而关于那艘黑色巡洋舰和其警告,分析更是陷入了迷雾。巡洋舰本身的技术同样先进,但其风格与立方体截然不同,更贴近(但仍有显着差异)现代人类的飞船设计。它似乎对“彼岸花”和所谓的“园丁”有所了解,并且刻意在立方体面前现身,收集残骸,然后给予警告。
“它的行为充满了矛盾,”鹿呦鸣指尖轻叩扶手,“出手相助,却又保持距离;发出警告,却又利用我们吸引了立方体的注意力。它想达到什么目的?‘园丁’又是什么?”
“……‘彼岸花’吸收资金……‘园丁’将至……”
格拉模拟着逻辑链,“……假设‘园丁’代表一种清理或收割机制……那么‘彼岸花’可能是在‘培育’某种东西,而‘园丁’是来‘采摘’或‘修剪’的……”
“……我们,或许也被视为了……某种需要被‘修剪’的‘枝叶’?”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如果“园丁”是比灰色立方体更可怕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直平稳运行的“曙星”号,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并非来自外部撞击,更像是……舰体内部的某种共振!
“检测到异常低频振动源!”格拉立刻发出警报,“来源……无法定位!振动频率与星云背景波动、舰内任何设备运行频率均不匹配!”
鹿呦鸣猛地站起身,精神力瞬间扩散开来,感知着飞船的每一个角落。那振动非常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作用于物质的底层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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