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御缺口处的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这一次涌来的感染者数量远超之前，它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鞭子驱策，不再是无序的冲击，而是带着一种疯狂的、集中一点的决绝，用身体猛烈撞击、撕扯着铁丝网和沙包工事。枪声变得密集，夹杂着守卫们声嘶力竭的呐喊和感染者永不疲倦的嘶吼。
陆止安和夜莺的加入立刻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陆止安精准的点射专挑冲击最猛的感染者头颅，枪枪致命，有效遏制了突破的势头。夜莺则如同鬼魅，在工事掩体间灵活移动，用匕首和枪托解决那些冲破火力网、近在咫尺的威胁，她的动作高效而冷酷，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一个感染者的彻底沉寂。
周望看着这两人展现出的强悍战斗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境中找到强援的庆幸。他大声指挥着其他守卫，调配着所剩不多的弹药。
沈清辞按照陆止安的叮嘱，留在相对靠后的建筑入口处。但她无法安心。脚下的地面仿佛活了过来，那股来自地底的冰冷存在感，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缓慢而沉重地脉动着。之前那一闪而逝的威严波动和那句“同源气息”的低语，像一根冰刺扎在她的意识深处，让她无法忽视。
她闭上眼睛，强行将外围战斗的喧嚣和感染者混乱的精神噪音屏蔽，将所有感知如同触须般，小心翼翼地探向地底。
穿透混凝土的地基，穿过潮湿的土壤和岩石……她“看”到了。
那并非一个实体房间，更像是一个被强行开拓出的、不规则的地穴。地穴的中央，并非什么古老的发电机，而是一块巨大的、散发着不稳定幽光的晶体残骸！
那残骸的形状极不规则，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裂痕，但其材质和光芒，与沈墨那枚源石项链同源，只是体积放大了成千上万倍，蕴含的能量也庞大了无数倍！它就像一颗坠落于此、并深深嵌入地底的破碎星辰之心。
幽蓝的光芒如同活物般在晶体内部流转，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光芒闪烁间，无数细密的、扭曲的、非人的符号和几何图形在其中生灭，散发出令人心智混乱的信息洪流。而在晶体周围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厚厚一层幽蓝色尘埃，正是那些被彻底“抹除”的意识留下的灰烬！这些尘埃如同朝拜君王的臣民，围绕着晶体残骸，形成一个诡异的力场。
这就是“那位”。这就是据点能量的真正源头，也是周围污染的放大器与……过滤器？
沈清辞能感觉到，这块源石残骸无时无刻不在向四周散发着一种微弱的精神波动，这种波动对于完整的、清醒的人类意识具有压制和侵蚀作用（这或许就是据点内幸存者精神压抑的原因），但对于那些已经完全被污染、只剩下疯狂本能的感染者意识，却形成了一种排斥和驱散效果！就像某些动物会避开天敌的气味一样。
周望所说的“驱散更强大的污染个体”，原理就在于此。这块源石残骸，以其自身的特性，无形中划定了一个“安全区”。但它并非善意，更像是一种……领地标记。
而提供“祭品”——无论是感染者还是濒死同伴——恐怕是为了满足这块残骸某种维持自身状态，或者缓慢修复自身的需求？那些被献祭者，他们的意识和生命能量，最终都化为了晶体周围那厚厚的“尘埃”。
就在这时，沈清辞的感知触碰到了晶体残骸的核心。
一股冰冷、古老、带着无尽虚空回响的意念，如同深潭下的暗流，缓缓包裹了她的感知。
“……碎片……归来……”
“……容器……合适……”
断断续续的意念，并非语言，而是直接的精神信息投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渴望，目标直指沈清辞！它感应到了她体内那股因沈墨实验室爆炸而植入、并与源石同源的精神力量！它将她视作一块遗失的“碎片”，一个可以承载它力量的“容器”！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浸湿了后背，心脏狂跳。她明白了！这个据点之所以还能存在，不是因为周望他们的经营，而是因为地下的源石残骸需要他们作为“牧羊人”，为它收集“食粮”，并吸引像她这样的“特殊存在”！
“不能再待在这里！”她心中警铃大作，必须立刻告诉陆止安！
然而，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却发现战斗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稀疏下来。冲击缺口的感染者潮水般退去，仿佛接到了某种撤退的指令，消失在灰败的树林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具被彻底解决的感染者尸体。
防线上的守卫们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陆止安和夜莺也退了回来，身上沾满了污秽，眼神依旧警惕。
周望擦了擦额头的汗和血污，走向陆止安，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多亏了你们！真是……太感谢了！”
但他的眼神，却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沈清辞，那目光深处，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恐惧和某种决绝的幽光。显然，他也察觉到了刚才地下的异动，以及沈清辞与那异动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
暂时的外部危机解除，内部那更加诡异、更加致命的危机，才刚刚浮出水面。
这个祭坛的“神”，已经对新的“祭品”表现出了兴趣。而负责维持祭坛的“祭司”们，会作何选择？
陆止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周望眼神的异常，他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更加靠近沈清辞，同时对周望沉声道：“危机暂时解除，现在，我们可以继续刚才的谈话了。关于地下，关于那场爆炸，我们需要知道一切。”
周望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看了看周围疲惫不堪、但隐隐将目光投过来的手下，又看了看深不可测的陆止安和夜莺，最终，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谈。去地下室……亲自看看‘那位’如何？”
这个邀请，无异于将羔羊引向虎口。
（第七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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