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谷内骄阳似火,水仙在每一方水塘里拥挤着盛放,惨白而浓烈;地面之上,绝情花那浓艳如血的色泽肆意流淌,花瓣娇嫩欲滴却蒸腾着甜腻的气息。
炽热与艳丽交织,生机与杀机同眠,裘千尺,便蛰伏在这光影交错的深处,屋内最深沉的阴影里,她的眼眸像是两口幽潭,时而泛起春日溪水般的温柔涟漪,时而又冻结成彻骨玄冰,寒意刺骨将周遭的空气都凝滞成霜。
墨绿长袍裹身,衣袂如暗夜魅影无声飘拂,她踱向床边,步履轻缓而刻意,每一步都踏在时间的枯骨上。
纤长的手指薄如蝶翼,却带着刻骨的寒意,轻轻抚过公孙止那张曾经英俊、如今被痛苦与沧桑蚀刻殆尽的脸庞,目光中,深情与怨毒如两条淬毒的藤蔓死死绞缠,编织成一张无形之网,将他每一寸呼吸都牢牢锁死。
昔日的甜蜜,恍如浸透蜜糖的刀刃;而那刻骨的背叛,则如酷烈的风雪,将一切美好冻僵、碾碎成齑粉,欢笑与泪水的残渣混合,仿佛无数冰针扎入心脏,剧毒般的痛意顺着血脉蔓延。
她发誓!
定要让公孙止因为绝情谷的倾覆、众叛亲离后的无尽孤寂、达到最蚀骨的言语,将他精神的脊梁寸寸碾断,让他百倍千倍地品尝她十四载地底石穴中的滋味!
幽室死寂,空气粘稠如凝固的血浆,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重伤的公孙止艰难地掀开眼帘,视线聚焦在凳子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艳丽如毒花的脸庞上,惊愕如闪电掠过,随即被滔天的,足以焚毁理智的狂怒取代。
破碎的记忆碎片尖啸着刺入脑海:本该葬身谷底的裘千尺,竟被殷天行所救!更能饮下传说中的玄冰淬玉浆——此物霸道绝伦,它不仅令裘千尺容颜复艳,更赋予她深厚内力!
自己重伤之下,竟被她打伤擒获!在意识即将陷入混沌之时的,她冰冷如铁石般的话语,要把他囚禁起来的话,此刻,还历历在目!
如今,身陷这冰冷陌生的囚笼,一股透骨穿髓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他挣扎欲起,全身肌肉在剧痛之下还隐隐作痛,脸色瞬间惨白,双眼暴突,瞳孔因极致的恐惧缩成针尖,嘴唇哆嗦着,喉结艰难滚动,许久才挤出破碎的嘶吼:“你…你这毒妇…你对我做了什么?!”
积压的怨毒如火山喷发:“毒妇!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还要爬回来!”
嘶哑的咆哮在死寂中撞壁回荡,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憎恨的脓血,过往的背叛与算计在脑中翻腾,看着裘千尺那张绝美却怨毒如蛇蝎的脸,他再次失控嘶吼:“你要干什么?!你这蛇蝎心肠的贱人!”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撕裂颤抖。”
面对这疯狂的辱骂,裘千尺非但无惧,反而爆发出一阵尖利刺耳、充满无尽嘲讽的大笑:“哈哈哈哈!”笑声骤歇!
她微微俯身,眼神轻蔑如视尘埃,然而轻蔑之下,一点晶莹猝然溢出眼角,顺着苍白如刀锋的下颌滑落,无声砸在冰冷地面。这脆弱与她口中淬毒的利刃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毒妇?”
她反唇如刀,字字泣血,“这身毒骨,不正是拜你所赐!十四年——整整十四年!你亲手将我推入那暗无天日、痛入骨髓的地穴!苍天有眼!
终叫我重见天日,向你索命!”话音未落,眼中脆弱瞬间被滔天恨意吞噬。
眼神陡然淬毒,凶狠如刮骨钢刀,直欲将对方千刀万剐:“你这禽兽不如的废物,卑劣已刻入骨髓!”
冰冷脆声如冰锥,直刺公孙止心窝:“你公孙家百年基业的绝情谷,早已被我亲手覆灭!那些对你摇尾乞怜的族人和弟子,也被我遣散殆尽!
哼!还有我们的女儿绿萼……”
裘千尺声音骤然寒彻骨髓,“她对你这个‘父亲’,早已心死成灰!
就算你日日辱骂,她还存着最后一丝愚孝顺从!可你呢?为填你那肮脏的色欲沟壑,竟想拿亲生骨肉做交易!
甚至别人稍加侮辱,你竟要亲手扼杀她!公孙止,你连腐肉里的蛆虫都不如!”
提及女儿,裘千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被仇恨瞬间冻结的痛楚。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刮过冰冷椅背的雕花:“还记得樊一翁临走时的话么?他说——‘跟着你这般卑劣之主,习武都污了心志!’”
“待他们踏出谷门,必将你的斑斑劣迹、禽兽行径传遍江湖!天下皆知你公孙止是何等无耻下作的腌臜货色!”
这消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公孙止濒死的心上,“绝情谷覆灭!众叛亲离!身败名裂!”
脑中轰鸣——他毕生心血浇灌、视若性命与权柄象征的绝情谷,他赖以掌控一切、彰显威严的基业,顷刻间土崩瓦解!
基业的崩塌、权柄的消散,如同无形的巨锤,将他最后的心防连同尊严一起砸成了齑粉!双眼瞬间爬满猩红蛛网,脸上肌肉因极致的愤怒和绝望疯狂扭曲、痉挛。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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