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止趴在冰冷的湖岸,身体因寒冷和极度的疲惫而微微颤抖,但那灰败死寂的眼中,先前的混乱已然褪去,开始凝聚起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清明。
那是一种被极致的痛苦和羞辱淬炼出来的、摒弃了一切多余情感的、纯粹的冰冷与算计。冰水浇熄了狂暴的心魔烈焰,却点燃了另一种更幽深、更可怕的寒焰——复仇的火焰。
“殷天行……裘千尺……” 他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毒,“好……好得很!你们给我的……十倍……百倍……我定要你们……连本带利……偿还!”
他挣扎着坐起身,开始梳理混乱的记忆。
绝情谷的失败,女儿的离心,裘千尺的“背叛”,融合武学的记忆,殷天行与裘千尺的步步紧逼……以及,在那癫狂的深处,被本能和求生欲强行挖掘、融合的功法碎片——那源自铁掌功根基,却在走火入魔的狂暴中被他无意间推演、强化的全新力量。
那灼热、狂暴、带着毁灭气息的掌法雏形,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深处。
混元铁掌功!
此名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乃是他与裘千尺、一灯大师、裘千仞等人融会贯通之武学,乃公孙止之独门绝技,集阴阳捣乱刃法、闭气功及他那满含极端恨意与撕裂之意的力量于一身!
虽未臻至巅峰之境,但那强横霸道的破坏力,已初现峥嵘之貌。
再加上他那极度的自私、冷酷无情以及对权势的贪欲,犹如毒蛇一般再度盘踞在了他的心灵深处。
冰湖的洗礼没有洗去这些,反而将其淬炼得更加纯粹、更加阴毒,成为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华山论剑……” 他咀嚼着这个词语,眼中那冰冷的幽光闪烁不定,如同毒蛇的芯子。
那是他身败名裂的起点,也将是他复仇的舞台!殷天行和裘千尺必然也会去,他们想看他彻底毁灭的笑话?
“呵呵呵……” 一阵低沉、沙哑、如同夜枭磨牙般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想看笑话?
好……老夫就演给你们看!演给这天下人看!”
装疯!卖傻!扮作一条人尽可欺、肮脏不堪的疯狗!
潜伏在最阴暗的角落,收敛起所有的爪牙,等待那致命一击的机会!
让那两个狗男女在自以为掌控一切、志得意满、登上荣耀之巅时,品尝到从云端跌落、被最鄙夷的疯狗撕咬吞噬的绝望!
他挣扎着爬上岸,拖着湿透沉重、如同破败麻袋般的身体,步履蹒跚地、一步一滑地消失在更加狂暴的风雪深处。背影佝偻,形如鬼魅,唯有那双灰败眼眸深处,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复仇火焰。
风雪似乎在他们离开那片充满疯狂与怨恨的山坳后,也收敛了几分肆虐的势头,但寒意依旧刺骨。
殷天行的手,并未在脱离公孙止视线后立刻从裘千尺腰间收回。
那带着占有意味的、强而有力的手臂,依旧稳稳地揽着她,仿佛这“夫妻”的戏码尚未落幕,又或者,是某种更复杂的惯性使然。
裘千尺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言语。她只是沉默地任由他带着自己在崎岖的雪径上穿行,身体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起伏。
易容面具下的脸庞看不出表情,但那双露出的眼睛,却失去了方才面对公孙止时的冰冷怨毒与刻意柔媚,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茫然。
山坳中公孙止彻底崩溃的模样,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她冰封的心湖上烫下了深刻的印记。
复仇的快感如同烈酒灼烧,带来满足,也带来了巨大的空虚。
支撑她无数日夜的仇恨支柱,似乎轰然倒塌了一部分,过往的背叛与痛苦,在公孙止疯狂的嘶嚎和那口心头血中,变得模糊而遥远,不再能时时刻刻噬咬她的心神,只余下一种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疲惫与苍凉的“看开”。
腰间那只手臂的存在感变得异常清晰。
这力量曾将她拉出深渊,也曾将她推向复仇的巅峰,此刻,却成了风雪归途中唯一可感知的、带着体温的依靠。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身侧的男人身上,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只余下利落的下颌和那双锐利深邃的眼。
明知这关系是错的,是畸形的,是空中楼阁。
殷家庞大的势力,尤其是小龙女和她自己的女儿绿萼!
若知晓此刻的姿态,知晓山坳中那场诛心戏码……雷霆震怒下,她必将万劫不复!
绿萼……想到女儿可能的反应,一股寒意比风雪更甚地窜上脊背。
可是…!
风雪刮过脸颊的刺痛,腰间手臂传来的温热,心底那巨大的空虚与疲惫,交织成一种奇异的麻痹感。
她竟可耻地贪恋着这一刻!
贪恋这虚假的、带着毒性的“依靠”与“亲密”,明知饮鸩止渴,明知前方深渊,她却荒谬地希望这归途,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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