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又消失在衣香鬓影中后，你在酒会里应付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寒暄。
但你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个酒会上了。
无论是打包东西早点回家去，或者是找到波本问清楚情况，都对你有更大的吸引力。
就在你打算再转一圈就找个借口先行离开时，一个端着空托盘的服务生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你。
是波本。
“小姐，您需要的酒水准备好了。”
你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好，带路吧。”
他引着你，穿过宴会厅侧面一扇不太起眼的门，进入了一条相对安静、铺着地毯的走廊。
越往里走，人声和音乐声就越发遥远模糊。
你跟着波本离开了这栋楼，坐进了车里。
“诶？我还没打包吃的？”
“我为小姐准备好了。”
波本给你指了一下后座的袋子。
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几盒精致的点心。
他直接从后厨拿的，有的才刚出锅，还热乎。
坐进驾驶位，波本迅速摘下头上那顶略显滑稽的侍者帽，随手丢在后座，扯松了领结。
整个人那股刻意营造的温顺恭敬感瞬间褪去。
他关上车窗，直接切入正题。
“泡沫经济崩溃后，乌丸集团同样受到重创，资产大幅缩水，当时的集团决策层向外部资本敞开了大门。那段时间，乌丸集团的董事会增加了不小新面孔。这些后来者，在乌丸集团内部，可以统称为‘新派’。”
“他们不是铁板一块，各自代表不同资本的利益，但在面对‘旧派’，也就是忠诚于乌丸家族传统势力的那批人，他们往往能形成暂时的同盟。”
“然而，这只是开始。新派利用每一次集团的战略扩张、重大并购、业务拆分，甚至是旧派内部因循守旧产生的管理漏洞和权力内耗，悄无声息地增持股份，置换优质资产，安插关键岗位的人手。”
“根据我目前拼凑出的信息，如果新派形成暂时的同盟，他们能调动的股份数已经无限逼近旧派所能直接控制的份额。他们在董事会拥有的正式及非执行席位，加上所能影响的中立派，已经能够左右结果。”
你心头一震：爹爹的公司其实已经被外人渗透、瓜分到了这种地步？！
“旧派不是没有察觉，也一直在试图反击，想要重新拿回对乌丸集团的绝对控制权。可惜，直到现在，旧派依旧能够牢牢控制、未曾被真正撼动的堡垒，可以说只剩下一个。”
你脱口而出：“财务系统。”
波本肯定地点头：“没错。”
“只有绝对控制了财务，才能掌握集团真正的资金脉络，监控每一笔大额流向，也能将许多不那么合规的利益输送，掩藏在经过专业处理的财务报表之下。”
如果失去了对财务系统的绝对控制，组织这条重要的资金清洗和输送渠道将受到严重冲击，甚至暴露风险激增。
你问出了关键问题：“那些新派，他们知道组织的存在吗？”
波本摇摇头，很肯定。
“不知道，或者说，绝大多数不知道。泡沫经济崩溃的冲击波，当时似乎也被‘那位先生’以某种果断的方式，从这边切断了与组织的关联。组织本身没有遭受直接损失，但也导致组织对乌丸集团日常运营的渗透和控制，在那段时间出现了明显的断层和弱化。”
“之后新进入集团的中高层管理人员大多是在这个断层之后进来的，他们对集团更深层的现状几乎一无所知。这些新派争夺的，是商业利益和集团的控制权，而不是组织的秘密。”
你想起刚才那位股东。
“所以，像刚才那种人，就是这些争权夺利的新派之一？”
他对你的态度可不算是友善。
“不止。”
波本纠正道：“他是其中比较激进、胃口也更大的一派代表。”
“他今天挑衅你，未必是针对小姐你，他可能根本不了解你是谁，只知道你姓‘乌丸’。这更像是一种试探和施压，试探在财务总监出事、新人上任的敏感时期，旧派对继续掌控财务系统还有多少信心。”
波本做出恶狠狠地态度：“财务这块蛋糕，你们别想独吞。”
“大概就是这样。”
你被波本突然来的一句戏逗乐了。
你：“那我的表现还不错吧，没给乌丸丢威风。”
你那种近乎无视的反应，可能反而被对方理解为一种不屑或底气十足？
“那……组织在这盘棋里，到底是什么角色？”
你终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那些新派是为了争夺商业利益，可组织呢？
组织对乌丸集团的渗透如此之深，绝不仅仅是为了商业利润。
“组织在乌丸集团的利益早已盘根错节。一部分早期通过洗钱、利益输送积累的庞大资产和构建的关系网络，已经和集团本身的商业架构深度绑定，难以剥离。更重要的是，集团庞杂而合法的商业体系。”
“它的全球物流网络、海外分支机构、持有的各种政府许可和特许经营权，以及某些以前沿研究、特殊材料为名目获得批准、实则被组织用于其他目的的设施和项目，都是组织不可或缺的资源渠道。”
“乌丸集团是组织隐藏在阳光下的巨大阴影，也是它汲取养分、伸展触角的重要躯干。”
你喃喃道：“怪不得财务总监的位置那么重要……”
“对，这次新委任的财务总监所肩负的任务，绝非仅仅是做平账目、让财报好看。他的核心使命至少有两层：第一，绝对控制企业的财务，确保这条庞大的利益输送和资源获取动脉绝对畅通、隐蔽且安全。第二……”
波本观察了一下你的神色。
接受良好，刚才那些话里隐约暴露的锋锐没有吓到你。
你似乎已经接受了乌丸的身份。
波本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恐怕要利用这次因财务总监更迭引发的权力洗牌和震荡期，进一步清理。”
你瞬间就联想到了偶然听贝尔摩德提起过的行动组在几年前针对有异心的人的全面清理。
那次行动被称为“大清洗”。
你：难道说，是要原模原样的在公司里也实施一次“大清洗”吗？
把新派清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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