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了。
你蜷在病床上，脸颊还贴着微凉的枕面，声音还有着刚苏醒的虚弱，但带着亲昵的语调。
“爹爹～”
“醒了？”
依旧是那道电子音。
“头好疼哦。”
你蹙着眉，把抱怨揉进鼻音里，听起来委屈又依赖：“梦里都是乱七八糟的光影，现在看东西还有点晕晕的。”
“是你头脑里的血块已经散了，淤血已清，头疼是正常的。”
血块？
你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啊，对了，那个曾经阻碍你完整回忆的屏障。
现在，屏障消失了。
你的声音里，困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恍然与微妙变化的清明：“血块吗？我的记忆现在已经全恢复了。”
又是一段沉默。
比刚才更长，更重。
你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存在，正在评估，在审视，在等待你接下来的反应。
“哦？你有什么感觉？”
感觉？
无数画面、声音、情感碎片瞬间涌上心头。
更早年的记忆、身份、难言的情感、进入组织后的见闻，还有……苏格兰。
但你的声音没有一丝混乱或动摇。
相反，你的声音骤然变得明亮轻快。
“谢谢爹爹为我做的一切！爹爹真好！”
就像你是一个真正的大小姐，在享受着来自父辈的荫庇。
“你明白了？”
乌丸莲耶的电子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近乎不确定的波动。
“明白了呀！”
你答得飞快，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顿悟后的干劲：“为了乌丸家的事业，我会努力的！”
不等他回应，你立刻顺着这个事业心爆棚的思路说了下去，语速加快，带着规划蓝图的兴奋。
“现在有了那个推行的制度，我在组织里和集团里都有了一定的威望。下一步，我就要把那些新派的人，一个个扫出去！”
“哦？”
他的兴趣似乎被提了起来，那份属于上位者的、对权力游戏的天然关注盖过了其他情绪。
“你打算怎么做？”
“嗯……”
你拖长了调子，像是认真思考，又像是在酝酿一个小小的阴谋。
“爹爹先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
“说。”
“让我代持一部分集团的股份吧？这样我在集团里的话语权会更大！那样的话，我就不仅可以把他们扫出去……”
你顿了顿，将声音压低：“我们干票大的吧，把乌丸发展为最大的财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可闻的哼笑。
“你倒是会挑着活做。”
他的评价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照着你规划的路子，你就不会再有时间和精力处理组织的事。
“不要嘛，爹爹～”
你立刻切换回撒娇模式，声音里带上瑟缩和排斥。
“我不想去掺和组织的事情了。好多血，好吓人。”
“都把持财务了，还说这话？”
“爹爹～～”
你拉长了声音，像是不依不饶的孩子，却巧妙地避开了正面回答。
乌丸莲耶忽然意识到，从这通电话开始，话题的走向，几乎完全被电话那头的“女儿”掌控了。
你醒来恢复记忆，这本该是一个充满变数，需要他重新引导的关键节点。
可你先是用头疼撒娇带过记忆恢复的冲击，接着用感谢和事业心模糊了可能的质问或隔阂，再顺势提出扩大股权的要求，甚至描绘了之后的蓝图。
最后，落点却只是觉得组织的事情太血腥，不想过多参与。
逻辑跳跃，情绪转换迅疾，难以判断你真实的心思。
这很罕见。
在他漫长的习惯于掌控一切的生命里，很少有人能如此迅速地调整姿态，并且如此娴熟地利用他的纵容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也很少纵容谁。
你挂着的女儿的头衔确实让他有些陌生。
也对。
乌丸莲耶转念一想，这个孩子在失忆的这段时间里，已经不知不觉被推到了台前，手里握着部分实权，身后站着琴酒，挂着乌丸的姓氏和光环。
你已经是组织不能缺少的一部分。
无论是集团还是组织，已经没有人会真的轻视你。
在这种时候恢复记忆不如说是如虎添翼。
你能调用的资源，能理解的内幕和能运用的手段，都将迅速增长。
眼下这种近乎恃宠而骄却又目标明确的反应，或许只能说明一件事。
你非常非常快地适应了这个身份，并且，已经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和他共处。
无论是撒娇、亲昵还是展露的野心，都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有趣。
非常有趣。
他沉默的时间，足以让病房里的你感到一丝忐忑，但你屏住呼吸，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安。
终于，那道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
“那就依你。”
你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悄然松弛了一丝。
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还有哦，爹爹。”
你趁热打铁，声音依旧软糯，却又抛出了一个要求：“我想换一个地方住。可不可以找个管家呀？学校的事情好忙，还有公司的事，我都想自己做，要是有人来把生活上的事情打理好就行了。”
“我会派人的。”
“不要嘛。”
你立刻否决。
“我想自己挑，爹爹就放消息出去好，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来一个，我就试用一天，不行立刻就换。先试试手艺，再试试其他能力，这样肯定能找到合适的。”
乌丸莲耶：“……”
话题，似乎又歪到了一个他未预料的方向。
“可以。”
他最终给出了这两个字。
“谢谢爹爹！爹爹最好啦！”
电话挂断。
病房里重新恢复寂静。
你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组织花这么的大的精力让你一步步走到现在，可不是为了让你在这种关键时期掉链子的。
只要你表现出爹爹期望看见的模样，或许有些偏差，都不会有大问题。
过了这一关，你就可以在组织里正式的扎根，去调查你想要的东西。
而现在，恢复记忆后面临的最大考验已经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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