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身体的反应更诚实，第二天生活老师在起床时间将你从并不安稳的睡眠中唤醒时，你只觉得浑身酸痛，眼睛干涩，完全没有睡饱。
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还好，这些都是有心理准备的，对吧？我可以坚持下去的。
吃饭是在另一个空旷的大厅里。
生活老师提着几个巨大的、边缘油腻的铁桶进来，里面是稀薄的白粥和一堆颜色暗淡的杂粮馒头。
孩子们一窝蜂地涌上去，推搡、叫嚷、甚至互相踩踏，只为能挤到前面，拿到那勺更稠一点的粥或稍微大一点的馒头。
你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混乱的场面，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不想，也不知道该怎么挤进那一团混战里去。
终于等到人群稍散，你惴惴不安地走到桶边时，白粥只剩下桶底薄薄一层，稀得能照见人影。
馒头也因为沾了泼洒出来的粥水，变得湿软塌陷，黏糊糊的。
搭配的小咸菜早已被刮得干干净净，生活老师用勺子将桶壁上最后一点残渣刮进你的小碗里。
你端着那碗几乎不能称之为粥的汤水，拿着那个湿软的馒头，转身寻找座位。
早打好饭的孩子们已经狼吞虎咽吃完，跑出去玩了，长条餐桌旁有很多空位。但你一个都不认识。你只认识昨天和你一起来的阿阵。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从光线这个因素考虑，那是个绝佳的位置，他的面前摆着的粥明显比你的稠厚，馒头也是完整干燥的。
他吃得很慢，那双你昨天忍不住频频回头看的绿色眼睛垂着，仿佛周围的一切嘈杂都与他无关。
你迟疑了一下，还是端着你的碗，坐到了他对面的空位上。
你拿起勺子，舀了一点点那清汤寡水的粥送进嘴里。
你：“……”
味同嚼蜡，甚至食物混杂的奇怪味道。
你勉强咽下去。
你沮丧地想：看来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阿阵盘子里那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中午……中午一定要排到前面去！
然而中午，因为一个孩子不小心撞翻了泔水桶，引起一阵更大的混乱和哭喊。
等你终于从混乱中脱身，再次排到队伍末尾时，分到的只有已经冷透发硬的米饭，和几片蔫黄发黑的菜叶子，连一点油星都看不见。
晚上，再次躺在那张坚硬冰冷的小床上，听着房间里其他孩子此起彼伏的鼾声、梦呓和不明所以的抽泣。
你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这里是一个物资匮乏、规则粗糙、与你过去生活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你显然，非常、非常不适应。
你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看着头顶模糊糊糊的天花板，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希望明天会好一点……
旁边躺在同样的备用小床上的阿阵则要平静得多。
这里的环境比他待过的某些训练设施甚至要好一些。
至少暂时安全，有基本的食物，且没人特别关注他。
他以外貌上稍大的年龄和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只用一天的时间就在这个小环境里很快确立了不好惹的地位。
只要他往队伍里一站，眼神扫过，就没人敢插他的队，分到的食物自然就好一些。
住处阴冷潮湿？
比起研究院那些冰冷的拘束床，这不算什么。
阿阵：不知道研究院的人什么时候会找过来。
这是他脑海里盘旋的主要问题。
至于旁边床上那个辗转反侧、小声吸着鼻子、似乎随时会哭出来的小女孩？
那不是他要考虑的问题。
他翻了个身，面朝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过了几天，你还是不习惯，非常不习惯。
但你只能咬着牙，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尽管内里早已兵荒马乱。
你发现一天之中，最舒服的片刻，竟然是吃饭的时候。
不是因为依然难以下咽的食物，而是阿阵。
每次开饭，你都会端着碗，坐到阿阵旁边的空位上。
而他似乎也默认了这个安排，总会坐在靠窗或光线稍好的位置。
你们各自埋头对付自己那份粗陋的餐食。
食物的味道不佳，但阳光的那一丝暖意让你获得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近乎奢侈的闲适感。
直到某次劳动活动后的短暂休息，你无意中在墙角听到了两个孩子的对话。
是睡在离你和阿阵床位不远的那两个孩子，你记得他们总是被生活老师最先叫醒。
“新来的那个男生，好像不会说话，是个哑巴。也就眼神凶点，哼，不如下次抢了他的馒头吧，反正他说不出话，也没办法去向老师告状。”
一个声音带着恶意的怂恿。
“嘿嘿，不错哟。不过跟他一起来的那个女生好像更好欺负点吧？要不把她的饭一起抢了？”
另一个声音附和。
“哈，她那有什么好抢的？她那粥稀得都能用来洗碗了！”
第一个声音充满不屑。
你：“……”
原来不是“只有你坐在他旁边”，而是其他人孤立了你们。
你们两个，一个眼神凶的哑巴，一个不自知的小姐做派，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其他的孩子划为了异类和潜在的欺凌对象。
你悄悄离开了墙角。
你在院子里找到阿阵。
他正靠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闭目养神，黑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侧脸线条冷硬。
你小心翼翼地靠近，见他睁开眼睛看向你，你先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凑到他耳边，用气声快速说。
“有人要抢你的饭，要欺负你。”
阿阵没有反应，看了你一眼后又变回闭目养神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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