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统二年二月初二,寅时三刻。
黑水河北岸,隋军大营。
杨大毛站在临时搭建的望台上,单筒远望镜对准北方十里外那座皑皑雪山——白狼山。
山势险峻,三面陡峭,只有南面一条蜿蜒的山路可以通行。
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帐篷的轮廓和巡逻骑兵的身影。
“陛下,”
秦琼站在身侧,沉声道,“探子回报,颉利收拢残兵,还有十余万人退守山上。
山路狭窄,易守难攻。”
“十余万…”
杨大毛放下远望镜,咧嘴笑了,“昨天还是十二万,今天顶多还有十一万。”
“颉利本部精锐尚在,约八万人。其余是薛延陀、回纥等部的残兵,军心已散。”
“散了好。”
杨大毛转身走下望台,“传令全军,辰时开饭,巳时出发。今天,咱们去白狼山做客。”
“陛下打算如何攻山?”
“先礼后兵。”
杨大毛眼中闪过狡黠,“派个人上去,告诉颉利——现在投降,朕留他全尸。等朕打上去,可就是五马分尸了。”
秦琼一愣:
“这…”
“开玩笑的。”
杨大毛拍拍他的肩,“朕真正要说的就一句:午时之前不下山,午时之后,山上的,一个不留。”
辰时末,白狼山下。
一队隋兵举着白旗,沿山路缓缓上行。
山路宽不过两丈,一侧是陡峭山壁,一侧是百丈悬崖。
行至半山腰,一队突厥骑兵拦住去路。
“来者止步!”
为首的百夫长弯刀出鞘,“再往前,死!”
隋兵使者勒马,朗声道:
“大隋皇帝使者,求见颉利可汗。有要事相告。”
“等着!”
百夫长派一人上山通报。
两刻钟后,消息传回:
“可汗准见,但只准一人上山。”
隋兵统领朱愤对其他人点点头,独自打马上山。
越往上,山路越险。
沿途可见突厥守军——多是疲惫之卒,或坐或卧,眼神涣散。
粮草被烧的消息已经传开,许多人脸上写着绝望。
山顶,王帐。
颉利可汗坐在虎皮椅上,脸色阴沉。
帐中站着十几个部落首领,个个垂头丧气。
“可汗,隋使到。”
“带进来。”
朱愤进帐,不跪不拜,只是拱手:
“大隋皇帝使者朱愤,见过可汗。”
“朱愤?”
颉利眯起眼,“为什么不叫马粪、牛粪?难道是取笑我突厥猪太少吗?”
帐中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朱愤面色不变:
“名字、是父母给的,我无法改变。今大隋皇帝陛下有诏,特来告知可汗。”
“说。”
“陛下言:午时之前,可汗率众下山投降,可保全尸,部众不杀。午时之后若不下山…”
朱愤顿了顿,一字一句:
“山上之人,鸡犬不留。”
“放肆!”
一个突厥将领拔刀就要砍。
颉利抬手拦住,盯着朱愤:
“杨大毛就派你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传话?是看不起本汗,还是觉得本汗不敢杀你?”
“可汗当然敢杀。”
朱愤坦然道,“但杀了臣,午时一到,炮火必至。陛下说了,四十门火炮,五千发开花弹,足够把白狼山犁一遍。”
他环视帐中众将:
“诸位都是草原上的英雄,何必跟着颉利一起死?现在下山,归顺大隋,还能保住部落、保住族人。顽抗到底…只能成全颉利一人的虚名。”
这话很毒。
直接挑明了——你们是陪颉利死,还是为自己活?
几个部落首领眼神闪烁。
“够了!”
颉利拍案而起,“来人!把这小子拖出去,砍了祭旗!”
“可汗且慢!”
薛延陀老首领夷男突然开口,“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杀了他,隋军更有借口猛攻。”
颉利死死盯着夷男,半晌,咬牙道:
“好,不杀。把他耳朵割了,送回去告诉杨大毛——本汗就在这白狼山上等他!看他怎么‘鸡犬不留’!”
“可汗!”
夷男还想劝,但颉利已经挥手:
“执行!”
两个亲兵上前,按住朱愤。
朱愤面不改色,只是看着颉利:
“可汗,你会后悔的。”
“后悔?”
颉利冷笑,“本汗这辈子,就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刀光一闪。
一只耳朵落地。
鲜血顺着朱愤的脸颊流下,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滚!”
朱愤弯腰捡起自己的耳朵,塞进怀里,转身出帐。
朱愤下山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血滴上。
剧烈的疼痛让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脑中反复响着陛下的嘱托:
“你此去,是代朕看他的虚实,也是代全军受他的戾气。你受的辱,朕会万倍奉还。”
想到此,他竟觉得那伤处传来的,不全是痛楚,还有一股滚烫的、属于军人的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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