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的?”
晏观音冷笑:“伯母倒是手宽,千两银子的赤金点翠头面想送就送?南疆进贡的珊瑚串亦是?”
“不过是拿我二房的银钱,填你们的贪欲罢了!你们逼我离府十年,将这些产业攥在手中,克扣佃户,贪墨本钱,中饱私囊,如今反倒倒打一耙,说我顽劣乖戾,敢问各位族老,这天下可有这般道理?”
她字字珠玑,句句带证,李勃抓着时机,与其余四位老仆轮番上前,将大房改账,挪银,逼租的细节一一道出。
桩桩件件,且皆有账本为凭,亦有人证为据。
宗祠内静得落针可闻,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卷着案上的账本纸页哗哗作响,更添几分肃杀。
那两位先前附和裴氏的族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说不出半句偏袒的话,只得垂首捻须,暗自心惊。
他们原以为裴氏该是可以将这小女按压下来的。
裴氏见人证物证俱在,再也装不出慈爱模样,却依旧不肯认输,随即一扯发髻,就噗通一声儿,跪在先祖牌位前,哭得肝肠寸断:“先祖在上,各位族老明鉴!”
“我们实在是难做啊,他二叔根本什么都不操心,我夫君接手家里,也是艰难,并非有意侵吞产业,实在是晏家宗族生意庞大,渡槽埠口,这各处的漕运线路皆需银钱周转,我也是为了宗族大局,才暂且挪用二房银钱,那时候抚光年幼,不懂宗族生计的艰难,只记着私产,却忘了晏家一体的道理啊!”
她话锋一转,将贪墨之事扯到宗族生计上,又抬眼看向晏松,忽的想起了什么,忙泣道:“松公,您最是公正的啊!渡槽埠口乃是晏家漕运命脉,咱们家里就靠着那,这埠口掌管之权,十年来皆是大房打理,若是换了人,宗族生意必定乱套,到时候损失的,可是整个晏家啊!我纵然有不是,看在宗族生计的份上,也求三叔父宽宥!”
这一番话,看似认罪求饶,实则是迂回保全,裴氏知道渡槽埠口关乎晏家全族的漕运生意,是宗族的钱袋子,族老们绝不会轻易换人,便以此为筹码,即便丢了田庄和其他的铺子,也能攥住埠口这一命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晏松何等精明,自然也是一眼便看穿了裴氏的心思,眉头蹙得更紧,心中虽恨裴氏,却也知渡槽埠口事关重大,大房掌管十年,脉络已通,若是骤然换人,确实会乱了宗族生意。
他顿了顿,看向晏观音时,眼底划过一抹不忍,却依旧沉吟片刻道:“裴氏!你与晏殊侵吞二房产业,苛待嫡亲孤女,克扣灾年租银,欺瞒宗族,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容不得你狡辩!”
“只是…如今晏殊不在,你一个妇人我也不好处置,今日暂不追究你的罪责,但南阳田庄和各处的其他铺子,即刻交还抚光处置,还有…太公之前的遗物也需悉归还。”
裴氏心中一松,知道最关键的埠口还在手中。
晏松又看向另外两位族老,沉声道:“你二人身为族老,不察真相,偏听偏信,险些冤枉了抚光,也应该谨言慎行啊。”
两位族老连忙躬身称是,再不敢多言。
晏然与曹氏站在一旁,面如死灰,垂首不语,方才颠倒黑白的嚣张气焰,早已烟消云散。
“裴氏,如今晏殊不在,我是要等他回来,在族里再有商讨的。”
晏松补充了一句。
裴氏讪笑着点头,心中却是悔恨,等晏殊回来了,怕是要责骂于她了。
沉默许久的,晏观音动了动,她垂眸规规矩矩向晏松福了一礼,清声道:“多谢各位长辈,为抚光做主。”
说着,她抬眼时,眸中无半分喜色,只淡淡扫过裴氏,心中了然,这裴氏丢了田庄绸缎庄,却攥住了渡槽埠口这漕运命脉,埠口掌在她手中,银钱流转,货物出入皆由她把控,日后想要真正拿回一切,依旧是步步艰险。
裴氏也抬眼,与晏观音的目光相撞,眼底的泪水未干,却藏着一丝阴狠的笑意。
就算是她今日莽撞一时着了晏观音的道儿,可她关键的埠口她还攥着。
一个孤女,即便拿回了几处产业,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堂内一片沉寂,一时无人说话。
晏观音停了停背脊,余光扫出去,宗祠檐角的雪簌簌落了一地,沾在朱红廊柱上,融成一片湿冷的水痕。
晏松拂袖起身,脸上挂着沉肃的光,沉声道:“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吧,宗祠之内,不得再滋事端,如今抚光既回了晏家,又有家主令自然就是掌管家里,不过…年岁小总要大房帮着的。”
这话说的怪没理儿的,倒像是又在偏袒大房,梅梢几个垂手立在晏观音身侧,恭谨护持着,可见晏观音微微颔首,身姿依旧清挺,脸上无半分骄矜,亦无半分委屈,只静立如松。
裴氏扶着曹氏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指尖仍在微微发颤,却强撑着体面,对着晏松屈膝一礼,声音哽咽却藏着笃定:“三叔父吩咐,我…我自然是谨记在心的,断不敢再违逆。”
说罢,狠狠瞪了一眼垂头丧气的晏然和,率先转身往外走,曹氏急急地跟上去,裙裾扫过地上的残雪,带起一阵细碎的寒响。
晏然和垂着头,耳根通红,被仆子拉扯着也出了门儿。
那两位偏听偏信的族老面面相觑,可见气氛不对劲儿,也只得讪讪起身,对着晏松拱了拱手,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宗祠内顿时清静下来,只剩烛火噼啪轻响,映着先祖牌位上的鎏金字迹,更显肃穆。
晏松转头看向晏观音,眸中掠过一丝赞许与怜惜,缓声道:“抚光,你且放宽心,有我在,定护你周全。”
“只是这渡槽埠口……”
他顿了顿,捻着胡须轻叹一声:“乃是晏家最重要的,咱们至各处的粮船,绸船,还有货船,皆要经在埠口停靠装卸。”
“宗族赋税,商号周转,也全赖于此,大房已经执掌十年,他们的心腹遍布,漕帮脉络也尽在他们手中,骤然易主,必生大乱,累及全族生计,老夫也是不得已暂且搁置,你可懂?”
喜欢晏观音请大家收藏:(m.38xs.com)晏观音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