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看了十几遍。
他知道那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他也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陈牧野放下文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却在下一秒被他以绝对的意志强行压制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外面的世界。
阳光明媚。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鲜活，那么美好。
陈牧野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
“还能，再看一眼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里面混杂着一丝无法言说的眷恋。
然后，他猛地转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厅里，众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下午的野餐计划，气氛热烈而喧嚣。
陈牧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吴湘南，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规划路线。
温祈墨，在和司小南确认食材清单。
冷轩，默默地将一个巨大的烤肉架拆解装包。
赵空城，躺在沙发上，嘴里还在嘟囔着要吃十串烤肉。
林七夜，站在鸟笼边，神情若有所思。
还有……刚刚回来的白厄。
他将每一张鲜活的脸，每一个生动的表情，都深深地、用力地印在脑海里。
“队长！”
红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牧野回过神，看向门口那个气喘吁吁跑回来的身影。
“怎么又回来了？”
“我忘了拿钱包！”
红缨笑嘻嘻地说，从沙发缝里翻出自己的钱包，得意地晃了晃。
“这次是真走了！”
她说完，又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陈牧野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暖意。
“都准备一下吧，下午一点，公园门口集合。”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记得带上好心情。”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陈牧野点点头，转身走回办公室。
在关上门之前的最后一瞬间，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白厄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陈牧野冲他点了点头。
白厄回以一个微笑。
门，关上了。
白厄收回视线。
“走吧七夜，咱俩好久没聚聚了，我们也去逛逛街吧。”
“好的哥。”
下午十二点半。
136小队据点的大厅里，众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冷轩将烤肉架的最后一个支架稳稳地装进背包。
司小南把做好的三明治用保鲜膜仔细包好，整齐地码在保温盒里。
吴湘南正逐一清点着饮料和水果的数量，口中念念有词。
赵空城依旧躺在沙发上刷手机，一副事不关己，坐等开饭的悠闲模样。
温祈墨站在鸟笼旁，最后检查了一遍笼子的锁扣，确保它足够牢固。
“走了走了！”
红缨提着两大袋零食冲了进来，兴高采烈。
“东西都买齐了！”
“白厄的香料呢？”温祈墨问。
“都在这！”红缨从一个大袋子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小袋，递给白厄。
白厄接过，打开闻了一下，各种香料混合的浓郁气息扑鼻而来。他点点头。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只要能吃到你做的烤肉就行！”红缨的眼睛闪闪发光。
林七夜背起自己的背包，走到温祈墨身边。
“鸟笼要带上吗？”
“不用。”温祈墨摇摇头，“它不需要照料，放在这就行。”
林七夜点点头，目光又一次落在那只乌鸦身上。
它依然一动不动。
安静得诡异。
“走吧。”
陈牧野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
他换了一身便装，黑色的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少了几分队长的威严，多了几分邻家大哥的亲切。
“出发！”
红缨欢呼一声，第一个冲出了门。
众人笑着，陆续跟上。
林七夜走在最后，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大厅里空空荡荡。
那只乌鸦，依然栖息在横杆上。
纯黑的羽毛，空白的眼睛。
一动不动。
林七夜收回视线，拉上了据点的大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据点里激起一阵微弱的回荡。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黑布半掩的鸟笼里，那只乌鸦，缓缓地、僵硬地转动了它的脑袋。
它空白的眼睛，穿透了笼子的栅栏，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方向。
它的喉咙深处，似乎有什么声音在滚动，在酝酿。
但最终，它只是无声地张了张嘴。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又重新变成了一尊凝固的、漆黑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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