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要更强的。”
她的视线重新落在格林脸上。
“宿敌。”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慢。慢到像在用这两个字做一个引子——引出后面的、真正的、她想说的话。
“要不要试一下?”
“不用。”
格林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一下——从“认真在分析”变成了调侃:“如果实在想到话,下次你背着我去飞就可以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埃莉诺的视线从麦田的点上移开了一厘米——不是故意移开的,是“背着我”这三个字像一把钩子,把她的注意力从窗外钩了回来。
她的眼球往右转了一点,转到了能看到海尔凯撒侧脸的角度的极限,但没有把脸转过去,因为她不想被人发现她在看。
莉米露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停在一个句号的上方,笔尖悬在那里,墨水从笔尖渗出来一点点,在纸面上凝成一个很小的、圆圆的、深蓝色的墨点。她没有去擦墨点,她看着那个墨点,嘴角弯了一下。
小红帽没有反应。因为她的手——刚才还在格林怀里缩着的手——在格林说出“背着我”这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格林的衬衫上抓了一下。
抓得不重,不会抓破布料,但会在布料的纤维上留下一个短暂的、很快会消失的褶皱。
而且她抓的是格林心脏上方的位置。
海尔凯撒的脸红了,不是耳朵红,是脸——从颧骨到下颌,从鼻翼到耳垂,一整片。红的颜色不是粉红,不是浅红,是深红——和她深红色的外套几乎一个色号。
像一个被人偷了家、但又不好意思发火、只能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手已经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但拳头就是挥不出去的、愤怒但无奈的、可爱到让人想再逗她一下的人。
“宿敌!”
两个字。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我想骂你但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所以我先叫你的名字”的、愤怒的、窘迫的、但又有一点点甜蜜的声音。
她的右手从车窗上沿松开了。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手指张开,像一只准备捕猎的鹰张开爪子——不是要抓格林,是要给他一拳。一拳就够了。不重不轻,刚好能让他感觉到疼,又不至于把他打伤。打在肩膀上好,打在胸口上好,打在脸上——
她的左手还扒着车窗,右手停在空气里,长发在风里飘。
她的视线从格林脸上移开,落在车厢里面——落在格林怀里的小红帽身上。小红帽的脸埋在格林的颈窝里,看不见表情,但她的身体是放松的,完全放松的,像一个在说“我在这里很安全、我什么都不用管”的人才会有的姿势。
海尔凯撒的视线从小红帽身上移到莉米露身上。莉米露低着头,看着笔记本,嘴角弯着,弯的幅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海尔凯撒看出来她在笑——但她的笑不是对海尔凯撒的,是对笔记本上的那个墨点的。
海尔凯撒的视线从莉米露身上移到埃莉诺身上。埃莉诺在看窗外。但她看窗外的方式太刻意了——身体僵硬,脖子僵直,眼球固定在一个点上,一动不动。那不是在看风景,那是在“假装看风景”。
海尔凯撒的手放下来了,没有挥拳。
手指从张开的鹰爪变成了并拢的手掌,手掌落在车窗上沿,和左手并排。
她在维持一个形象,龙族公主的形象。
不是在海尔凯撒自己的族人面前需要维持的那种“我是公主你们都要听我的”的形象。
是在格林身边的人面前需要维持的那种“我是格林的伴侣、我是一个成熟的大人、我不会因为一句话就脸红、我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挥拳头”的形象。
虽然她已经脸红了,虽然她已经想挥拳头了。
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不能让莉米露觉得她是个暴力狂,不能让埃莉诺觉得她是个疯子,不能让小红帽觉得——小红帽不会觉得什么,小红帽连脸都没露出来。
但总之,她要维持一下。
就一下。
海尔凯撒深吸了一口气。呼吸的时候,胸口起伏了一下,深红色的外套在风里跟着起伏,像一面被风吹鼓的帆。
她的脸还是红的,但红色从“深红”变成了“浅红”,从“浅红”变成了“粉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正常的肤色”方向褪。
“哼。”
这个“哼”字是从鼻腔里出来的,带着一种“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高傲的、但又有点委屈的尾音。尾音往上翘,翘到最高点的时候,变成了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像气球漏气一样的“哧”。
“我先走啦。”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快,快到像一个人在逃跑之前先把话说完了再跑。她不想给格林回话的机会,因为如果格林再说一句话——不管说什么——她可能就维持不住这个“龙族公主的外表”了。
“之后再来看你。”
她说完“你”字的时候,视线在格林脸上停了一下。停的时间很短,不到半秒。但在那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她的眼神变了一下——从“愤怒的、窘迫的、想打人的”变成了“柔软的、不舍的、想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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