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深处的另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一阵细碎的翅膀扑棱声，像是什么鸟在飞来飞去。
格林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然后他没有推门，只是靠着门框，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
房间里面相当热闹。
格洛托正从床沿飞到衣柜顶，又从衣柜顶飞到窗台上方，黑红色的翅膀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的脚在一盏台灯的上方掠过，带起一阵细小的气流，让嵌在天花板上的灯罩轻轻闪烁了一下。她的笑声清脆而明亮，像被风吹散的铃铛响。
古兹坐在床边，红色的翅膀半收着，扶着床沿随时准备飞行，目光正追着那个在半空中翻飞的小身影。她的脸上的表情十分无奈，虽然已经习惯女儿的闹腾了，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格林为了女儿也是煞费苦心，为了让格洛托安全飞行，不仅房间是最大最高的，房间装饰也调整了很多。
贾巴沃克坐在床铺靠里的位置，盖着被角，灰色的瞳孔跟着格洛托的飞行轨迹转了一圈，然后收回来，落在古兹的侧脸上。她的龙尾从被子里伸出来一截，搭在床沿上，轻轻摆动着。
“古兹，”贾巴沃克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有她那种只是好奇的无害调子，“你是怎么看的啊？”
古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有点奇怪：“看什么？格洛托吗？这不是随随便便看吗？”
“不是哦，就是——”贾巴沃克的灰色瞳孔微微弯了一下，“父亲大人啊。他身边有那么多人——您不会担心吗？”
“父亲大人？是指爸爸吗？贾巴沃克的妈妈和我的妈妈一样吗？那贾巴沃克姐姐是我的亲姐姐吗？”格洛托听到了贾巴沃克的说法，好奇地飞了过来。
“不是啦，贾巴沃克姐姐只是喜欢这样喊格林而已，不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之前不是跟你讲过了吗？”
“妈妈讲过吗？我忘记了。”格洛托想了想就不管了，准备继续到处飞着玩。古兹笑着看她这样子，说不定这孩子下次还会再问一遍。
古兹眨了眨眼睛。她的目光从贾巴沃克脸上移开，又追着在半空中盘旋的格洛托转了一圈，然后落回自己放在膝头的翅膀上。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弧度，整个人透露出一种从容与自然，像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这还能怎么看？只能顺其自然了。”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正在整理一件旧衣物的褶皱，“这一路过来，我早就习惯了。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那样的人——身边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人聚过来，好的、坏的、奇怪的、认真的……”
她的目光落在贾巴沃克那张正在认真听她说话的小脸上：“而且我和他之间已经有了格洛托。她是我们两个的，这一点不会因为多了谁就改变。再说了，格林又没有少了我什么——格林可是早上经常过来帮我……咳咳……”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只是摆了摆手，这种话实在不应该在孩子们面前说出来，不要把孩子们纯洁的心灵带坏了。
贾巴沃克的灰色瞳孔在古兹脸上停了一瞬。她的龙尾在床沿上摆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下来。
“……这样嘛，这么多箱庭的人，竟然没有几个跟我一样吗？真是奇怪，还是说都隐藏或者克制起来了？”
“箱庭？好像在哪里听过？是格林给你讲的吗？”
“没有哦，只是书上看到的，古兹姐姐，我先睡觉了。”
贾巴沃克翻了个身，背对着古兹的方向，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被角盖过了她的肩头，只露出一小片灰色的发顶和那对弯弯的龙角。
古兹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有点疑惑——这个孩子平时不是挺喜欢问东问西的吗？今天怎么问完就翻身睡觉了。还有【箱庭】？格林跟她说过吗？还是没有提过？总觉得有点古怪的印象。
不过她也没有多在意，乖乖听话睡觉就是好孩子，管她为什么突然安静了。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追向房间上方的那个黑红色的小身影。
“所以格洛托，你也快睡觉了！不然长不高的！”古兹的声音抬高了半度，像是展露出自己认真的态度，提醒着还不想睡觉的女儿，“还有不要到处乱飞了——尤其不要碰到桌子上的东西，不要把自己弄伤了。”
格洛托从半空中降低了一些高度，翅膀扇动的幅度稍微小了一点。她的红色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两个被点燃的小灯笼。她的视线落在古兹脸上，然后又转向门口的方向，似乎在确认什么事情。
“可是——”她的声音带着小孩子特有的那种“谈判”的调子，想试试看家长能不能给自己买一个商店里摆着的新玩具，“——我想要去找爸爸睡觉耶，妈妈带我去嘛。”
古兹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下，然后又收回来。她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张开双臂，示意格洛托降落。
“不行不行！”她稳稳地接住了俯冲下来的格洛托，把她抱在怀里，拍了拍她后背的翅膀根部，“你爸爸今天晚上有事情要忙。今晚你跟我睡，明天早上再去找他。”
格洛托被抱在古兹怀里，黑红色的翅膀收了回去。她的头靠着古兹的肩膀，红色的眼睛眨了两下，像是在思考明天早上今天晚上之间的区别。
“……那好吧，我明天再找爸爸玩。”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怎么甘心的乖巧，看起来十分勉强的样子。
“你这孩子，这么黏着爸爸吗？”
古兹好笑地把她放到床上，替她拉好被子。格洛托在被子里挪了两下，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她的头歪向一侧，正好面对着裹着被子的贾巴沃克那个灰色的后脑勺。
房间里的灯被古兹拧暗了一些。光线从明亮变成了柔和，像是一块被浸湿的布盖住了光源。古兹在床的另一侧坐下来，翅膀收拢在身后，靠着床头，闭上眼睛。
房间安静下来了。窗外传来夜风穿过树叶的细微声响。
贾巴沃克裹在被子里，灰色瞳孔在黑暗中睁着。她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墙壁上，没有焦点。古兹说的那些话还在她的脑海里缓慢地盘旋着——这一路过来，我早就习惯了我们之间已经有了格洛托早上经常过来帮我。
她的龙尾在被子下面微微摆了一下，然后她闭上了眼睛。一个个的都这么温和吗？格林那么完美，难得不想要把格林关起来占为己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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