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猎行动启动后的第三天,要塞南门从清晨到傍晚几乎没有合拢过。门洞里进出的脚步声、板车的轮轴声、马匹的喷鼻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嘈杂而有序的节奏。几个商会伙计搬了张桌子坐在城门内侧的阴凉处,手里捏着一叠记录纸,每有一支队伍回来就抬头看一眼,问一句“队名”,然后在纸上勾一笔。他们的动作已经熟练到不需要思考了,就像流水线上的一道工序。灰爪站在南门塔楼上,望远镜每隔一段时间就扫一圈远处的荒野,然后把观察到的动静记录在墙垛旁边挂着的那本薄薄的记录册上,翻页时纸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最先回来的是第三批出发的那支五人小队,队长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皮甲,左边肩膀的皮甲接缝处有一道裂口,看得出已经补过好几次了。他们带回了三只铁阶岩甲蜥和一只白银阶影狼。岩甲蜥是皮糙肉厚的低阶魔兽,猎杀它们不需要太高超的技巧,只需要找准甲壳缝隙之间的薄弱点下刀就行。真正让收购站的人多看两眼的是那只影狼——它的皮毛完整,没有明显的刀伤,只在咽喉处有一个极细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地刺穿了喉咙。老鉴定师蹲下来翻了翻影狼的皮毛,用手捋了一下颈部的毛,毛根处没有血迹淤积的痕迹,说明射穿喉咙的那一箭角度极准,没有损伤到周围的毛皮组织。他抬头看了那个队长一眼:“一箭穿喉?”队长点了点头。老鉴定师没再说什么,在登记册上写了个甲等。“影狼的皮毛能卖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倍于普通铁阶皮草。你这只品相好,能再加。”
队长听完之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那个年轻弓箭手的嘴角却弯了一下——那箭是她射的。她看起来二十出头,身形偏瘦,弓臂上缠着一段暗色的布条,已经被手汗浸得发硬,指腹上有几道被弓弦反复割破又愈合后留下的浅痕。旁边几个正在排队登记的冒险者朝她投来几道目光,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在说她运气好,影狼不常见,落单的影狼更不常见。年轻弓箭手听到了,但她没有回应,只是把弓往肩上提了提,安静地站在队长身后,等他们办完登记手续。她的手在弓弦上拨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嗡鸣声,像是在确认弓弦的张力是否还保持在最佳状态。
老鉴定师继续在登记册上写着,羽毛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碎而均匀。周围其他队伍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而有序的背景音。年轻弓箭手站在队长身后,目光落在收购站棚顶那些被风掀动了一角的防水油布上,没有刻意去听那些议论,也没有刻意忽略,只是安静地等着。收购站的人把影狼的皮毛和岩甲蜥的素材分别登记完,抬头报了一个总价,队长点了点头没有还价。年轻弓箭手这才把弓从肩上取下来,靠在自己脚边,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只已经被登记完的影狼,皮毛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然后移开了目光。队长收起凭证,转身朝营地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其他队员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灰爪在塔楼上看到了这一幕,在记录册的备注栏里写下“影狼一匹,铁阶三只,全员无伤”,然后继续把望远镜转向下一个方向。
正午时分,城墙上的哨兵看到远处扬起了一小片尘土,尘土的位置在东南方向约一里处,移动速度不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哨兵正准备敲警钟,那片尘土在距离要塞约一箭之地的地方拐了个弯,沿着城墙根绕向南侧,露出了一辆被几匹快马拖着的简易板车。板车上堆着一只辉金阶铁甲犀的完整尸体,它的体型极大,从板车边缘伸出来的四肢粗壮程度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的手臂相形见绌,头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角质骨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灰白色光泽。此刻它的头部有一道极深的伤口,从额头贯穿到左眼眶,伤口边缘整齐,像是被一把足够长足够锋利的刀一次性劈开的,伤口内部的骨质和肌肉切面平整得近乎精确,连周围的角质层都没有出现碎裂或崩裂的痕迹。板车旁边走着四个人,三男一女,穿着统一的深色皮甲,步伐稳健。最前面那个人的肩膀上扛着一把长度惊人的双手大剑,剑刃上还有没干透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暗光。他走得不快不慢,身后的队友也没有催促,板车颠簸了一下,他侧头看了一眼铁甲犀的角是否松动,确认没有掉下来之后继续往前走了。那把大剑的剑刃上,血迹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血液还没完全干透,边缘处已经开始凝固成暗红色的薄膜,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介于金属和液体之间的光泽。他握着剑柄的手指粗壮而有力,指节上有几道被剑柄磨出来的茧,厚实得像一层硬化的皮革。
南门口临时守着的狗族哨兵看到那具铁甲犀的尸体时,耳朵明显竖了一下,尾巴也绷直了。他今年见过不少辉金阶魔兽素材,都是被猎杀后肢解成块或剥去角质层的半成品。整只完整的辉金阶铁甲犀被拖回来,这在大开拓期间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他朝板车方向快步迎了几步,又停住了——因为板车已经在他面前停了下来。那个扛大剑的男人走到收购站的桌前,也不急,把大剑靠在桌边,剑刃朝外,避免碰伤过路的人,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放在桌上:“两片完整的甲壳、一根铁甲犀的角、还有一整只全套的。”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老鉴定师打开布袋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两片甲壳的弧度饱满,边缘没有缺损,表面那层角质层的光泽均匀而深沉,是成年雄性铁甲犀的特征;铁甲犀的角根部直径超过了标准尺寸,尖端已经磨出了自然的弧度,说明这只铁甲犀的年龄不小,活了很多年。他又抬头看了看板车上那具完整的铁甲犀尸体,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手翻开登记册,报了一个数,比上午影狼的价格高了将近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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