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扛大剑的男人听完,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价格既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只是从老鉴定师手里接过一枚铜质凭证,随手塞进口袋里。然后弯腰拎起靠在桌边的大剑,剑刃上残留的血迹已经干透了,变成了一层暗褐色的薄膜,他用拇指轻轻刮了一下剑刃边缘确认血已经干了,然后拍了拍剑身上沾的尘土,转身朝板车方向走去。他的动作利落而熟练,像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这种流程——猎杀、剥取、拖回、报价、收钱。他的队友们已经先一步把板车上的铁甲犀卸下来,堆在收购站指定的收储区,然后各自拎着自己的装备靠在不远处的墙根下等他。其中一个女队友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破布擦拭护臂上的泥土,擦得很仔细,每一条缝隙都不放过。另一个男队友已经把靴子脱了,正在倒靴筒里积攒的碎石和泥沙,倒了半天才倒干净。扛大剑的男人走回来,在队友身边停下,弯腰拎起自己的水囊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放下,然后伸手在嘴唇上抹了一把,靠在墙根上闭着眼睛。四个人安静地靠在墙根下,谁也没有急着离开的打算。
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一队刚过门槛的冒险者从城门走进来。这支小队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硬仗——走在最前面的盾战士左臂上缠着一圈被血浸透的绷带,绷带边缘已经被血渍染成了暗褐色,部分位置的血已经干透结成了硬块,随着他手臂的摆动微微开裂。他肩甲的接缝处裂了一道缝,裂缝边缘的金属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了,露出下面内衬的皮革层,能看出被利爪或牙齿刮过的痕迹。后面跟着的法师法杖的杖尖有明显的焦痕,杖尖处的镶嵌宝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强行催发了超出极限的魔力输出导致法杖过载,杖身中段有几道顺着木质纹理延伸的细长裂痕,拿在手里时能明显看出杖身已经有些弯曲。队伍中还有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其中一个的腿部有一道很深的爪痕,伤口虽然被紧急包扎过,但血还是从绷带边缘渗了出来,每次踩到地面时眉头都会剧烈地抽动一下,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只是把重心往搀扶他的队友身上倾斜了更多。
他们这次出城的目标原本是一只被侦察到的辉金阶魔兽,但实际情况远比他们预想的更糟糕——他们追踪的那只辉金阶魔兽是一只正处于发情期的雄性铁背猿,体型比常规数据大了近一倍,性情比平时暴躁得多,身边还跟随着两只处于同样发情期的白银阶护卫雌猿。他们遭遇的时候,对方正处于警觉状态,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布置战术的时间。他们拼尽全力击杀了那只雄性铁背猿,但付出的代价远超预期——盾战士的左臂几乎被撕裂,法杖接近报废,两个人的重伤需要立刻处理。
收购站的伙计看到他们时,没有问“收获怎么样”,而是先递了一壶水过去,又转身从桌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一卷干净的绷带放在台面边缘。他们带回来的猎获品是一截辉金阶铁背猿的腿骨和半片碎裂的角质甲壳——品相不算好,甲壳碎成了好几块,边缘参差不齐,腿骨也断成了两截,断面处的骨质有明显的崩裂痕迹。老鉴定师看了一眼那堆东西,没有压价,报了一个虽然不高但合理的数字,那个盾战士接过铜质凭证时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因为体力的透支,又或者两者都有。
他们在收购站旁边坐了下来,靠着墙根一字排开,谁也没有力气走回营地了。盾战士靠在墙根上闭着眼睛,呼吸又重又慢,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肋骨的明显起伏。法师坐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自己那根焦痕斑斑的法杖,手指在杖身的裂纹上来回摸了好几遍,从杖尖摸到杖尾,又从杖尾摸回杖尖,像是在用触觉确认法杖还有没有修复的可能。那个腿部受伤的冒险者靠在另一个队友身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眼皮半垂着,每次呼吸都很浅、很费劲,像是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不够用。过了好一阵子,他们中的一个站起来,朝医疗区的方向走去,步伐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但他走得很稳,没有回头。剩下的人坐在墙根下,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各自沉默着。傍晚的风从城墙的垛口灌进来,吹动了他们脚边那半袋还没打开的新干粮,袋口的绳结被风吹松了,干粮的碎屑从袋口洒出来几粒落在石缝里。老鉴定师从收购站的桌子后面站起来,走到他们旁边,把一捆干净的绷带放在盾战士手边,又转身去库房取了一罐药膏和一卷新的纱布放在绷带旁边,什么也没说,走回台面后面继续低头整理登记册。
傍晚时分,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但城墙的影子已经拉得很长了。另一支小队从城门方向走进来,这支小队的队伍状态看起来比下午那支轻松一些。他们一共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轻甲、背着长弓的猎人,身形修长而精干,肩上的箭囊虽然已经空了大半,但剩余箭矢的箭羽还保持着完好,说明他在战斗中对箭矢的使用控制得很精细,没有浪费。他的步伐轻快,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很均匀,看起来像是只跑了一趟近距离的外围猎区。他身后跟着一个体格魁梧的战士,背着一把厚背阔刃的短柄战斧,身上穿着板甲,虽然板甲表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和撞击凹陷,但没有明显的破损。战士身后是一个年轻女法师,手里握着一根并未完全打磨光滑的法杖,法杖末端还留有树皮剥落后的毛刺痕迹,看起来是近期临时赶制的备用装备。三人虽然身上也带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但没有人缠着厚重的绷带,也没有人的步伐明显滞重或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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