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啸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黑暗的漩涡里沉浮,每一次试图挣扎清醒,都被那冰冷的绝望感和混乱的画面碎片撕扯得更深。七窍流出的血糊住了部分视线,耳朵里嗡嗡作响,像塞了一万只苍蝇。断腿的剧痛在这种精神层面的碾压下,反而显得有点……遥远了。
“撑……撑住……苏……”他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牙齿咬得咯咯响,舌尖尝到浓重的血腥味,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那个金属罐子。
舱门的缝隙,已经被那只青铜色的手,扒得更开了,足以看到里面蜷缩的身影。
苏玉倾的身体像一张被拉满又骤然松开的弓,剧烈地痉挛着。冰冷的青铜光泽已经覆盖了她大半边身体——脖颈、脸颊、手臂……皮肤彻底失去了活人的血色和弹性,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带着诡异纹路的金属质感。她的头发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发梢染上了一层不祥的青灰色。只有那双眼睛,透过粘稠的、同样带着金属反光的泪水(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泪水),空洞地、毫无焦点地“望”着前方,里面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和一种……非人的冰冷。
更让何啸心脏骤停的是,她腹内那点微弱的、代表着生命脉动的碎片光点,此刻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烛火,疯狂地闪烁、明灭。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那点光,是她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不……不能……”何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责任与某种更深层链接的刺痛,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精神冲击的余波。老鬼的药箱,那老家伙之前给她涂过黑乎乎的药膏,似乎有点压制作用,药箱,就在刚才老鬼给他弄腿的地方。
生的本能,或者说是某种比求生欲更复杂的东西,压榨出何啸体内最后一丝力气。他猛地松开抱头的手,双手死死抠住身下滚烫粗糙的砂砾地面,指甲瞬间翻裂,鲜血淋漓。
“呃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完全不顾左腿传来的、足以让人昏厥的碎裂剧痛,仅靠着双臂和那条完好的右腿,以一种极其狼狈、扭曲的姿态,像条濒死的蛆虫,朝着记忆中老鬼丢下药箱的方向,疯狂地、一寸寸地往前蹭。
断腿拖在地上,每一次摩擦都带来钻心的痛楚,砂砾和碎石毫不留情地刮擦着伤口。冷汗、血水和地上的尘土混合在一起,把他糊成了一个泥人。精神冲击的余波还在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那些冰冷的毁灭画面碎片如同跗骨之蛆,试图将他拖入深渊。他只能死死咬着牙关,把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一点:爬!拿到药箱!
短短几米的距离,此刻如同天堑。流弹依旧不时呼啸而过,打在他身边的金属垃圾上,迸出刺眼的火花。他甚至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浪擦过头皮。但他顾不上了,眼里只有那个堆在油桶旁、沾满油污的破旧医疗箱。
终于,他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猛地抓住了药箱那冰冷的金属提手。
“拿到了!”一股狂喜混合着剧痛冲上脑门。他顾不上喘气,用尽力气把箱子拖到自己身前,颤抖着手去掰那生锈的搭扣。
就在这时,战场短暂的凝滞结束了。
净化教团那边显然有更强韧的个体或者特殊的防护手段(也许他们那身灰袍有古怪?),率先从精神冲击的混乱中恢复过来。一个尖锐的、带着某种狂热韵律的吼声穿透了混乱的战场:“为了圣光的纯净!清除污染源!进攻——!!!”
如同被重新上紧了发条,围墙外的火力猛地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凶猛。而且,这一次,何啸清晰地感觉到,大部分火力,竟然诡异地朝着他们所在的这个“独立院子”方向倾泻过来,目标直指那个金属罐子。
“操!”面具男的声音带着震惊和狂怒响起,显然也刚从冲击中缓过劲,他看到了罐子的异常和教团转移的火力,“保护那个罐子,别让灰皮狗抢走,那是老子的战利品。A组,火力压制。老鬼,你他妈死了吗?给老子轰。”
锈火的人也被打醒了,或者说,被头儿的怒吼和敌人更猛烈的攻击激起了凶性。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围墙上的火力重新响起,虽然稀落了不少,但依旧顽强。
“咻咻咻——!”几道刺眼的蓝色能量束精准地射向院子!目标就是那个金属罐子。
“轰!轰!”能量束打在厚重的锈蚀钢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金属碎片横扫整个小院。
何啸刚打开药箱盖子,就被一股巨大的冲击波狠狠掀翻在地,药箱里的瓶瓶罐罐稀里哗啦撒了一地。他顾不上疼,也顾不上找那该死的黑药膏,猛地抬头看向罐子。
罐子被爆炸震得剧烈摇晃,表面被能量束融化了几个焦黑的坑洞,嗤嗤冒着白烟。万幸,它本身够厚够结实,没被直接打穿。但舱门……那只扒在门缝上的青铜手被震得缩了回去,而那道缝隙,在剧烈的震动下,似乎又……扩大了一点点,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缩的身影轮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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