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金光如天河倒灌,泽被整个人族疆域。涿鹿城内外,万民匍匐,山呼万岁,祥瑞弥漫。天空之中,那凝实的气运金龙盘旋飞舞,龙吟清越,紫气浩荡三千里,昭示着人皇归位,人族气运臻至前所未有的鼎盛。
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刻,兵主蚩尤立于明堂阶下,仰望着高台之上,那沐浴在功德金辉中,气息不断攀升、愈发威严浩瀚的轩辕黄帝。玄黄功德同样有两成落入他体内,磅礴温和的力量冲刷着四肢百骸,洗练着元神,稳固着兵主位格,更将他多年来厮杀征伐积累的戾气、煞气,以及与巫族血脉相关的最后一丝因果业力,涤荡一空。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清明与强大,修为瓶颈松动,已触摸到大罗之境的门槛。
这本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然而,蚩尤的心中,却并无太多欣喜,反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茫与……失落。
是的,失落。
阪泉之战,他与轩辕阵前论道,折服于其胸襟抱负,尊其为皇,甘为兵主。此后百年,君臣相得,并肩治世,他执掌兵戈,东征西讨,北逐荤粥,内平祸乱,为人族开疆拓土,定鼎秩序,自问无愧于心,亦不负兵主之责。方才天降功德,认可他辅佐人皇、以武止戈之功,更令他兵主之位稳如泰山,与人族兵戈气运彻底相连。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他做到了师尊教导的“以战止战”,他守护了人族,他得到了认可,位极人臣,修为大进,甚至有望窥得更高境界。
可是……为何心中那股空茫失落之感,却挥之不去?
蚩尤的目光,掠过欢呼的人群,掠过巍峨的宫阙,掠过那象征着无上权柄的明堂,最终,落向北方那片他曾经出生、成长、战斗过的苍茫大地,落向记忆深处,那与八十一位兄弟歃血为盟、与九黎部众篝火欢歌、与师尊在无名山谷中砥砺修行的遥远岁月。
“兵主之位,总揽人族兵戈,位极人臣,尊荣无限,甚至可得享部分人族气运功德……这,就是我的道吗?” 蚩尤在心中默默自问。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以及那与人族兵戈杀伐之气隐隐共鸣的兵主权柄。这力量,足以让他镇压当世,这权柄,足以让他号令千军。
可这似乎……并非他最初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真正的、酣畅淋漓的战斗,是与旗鼓相当的对手在生死间搏杀的快意,是带领部族在蛮荒中披荆斩棘、开拓生存的豪情,是以手中兵戈,打出一个真正公平、不受欺凌的世道,是追寻那血脉深处传承的、属于远古战天斗地的巫族的……力量与荣耀!
而今,他是兵主,是人族军事的最高统帅。他的战斗,更多是出于“需要”——平定叛乱的需要,抵御外侮的需要,维护轩辕黄帝统治秩序的需要。战斗变成了“征讨”和“镇压”,敌人往往不堪一击,即便偶尔有强敌,也需考虑政治影响、战略平衡,再难有昔日与轩辕在阪泉之野那等抛开一切、只为印证各自理念的纯粹对决。他成了秩序的维护者,而非打破者;成了规则的一部分,而非挑战规则的人。
师尊曾说,兵道,可证杀伐,亦可成守护,甚至可窥“以力证道”之路。可他如今所为,杀伐有之,守护有之,但这“道”在何方?是仅仅作为人族的一把“利刃”,守护这已定的秩序,还是……应有更广阔的天地,更高的追求?他体内的巫族之血,那份渴望战斗、渴望突破极限的本能,似乎在平静的权柄与职责下,渐渐沉寂,却又在不甘地躁动。
轩辕黄帝的“王道”之路,至此可谓功德圆满,证道人皇,成就混元,与天地同寿。那他蚩尤的“兵道”呢?难道就止步于此,做一个享人族香火气运的“兵主”神只?这与那些依附于天庭、受人间香火的神灵,又有何本质区别?
“不,不该如此。” 蚩尤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低语,那是源自血脉,源自本心,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战魂的不甘,“我蚩尤所求,岂是安稳享乐,受人供奉?我之兵道,当在血与火中淬炼,在生死间突破,当斩开一切阻碍,直达力量之巅!师尊昔日传我《战魂融血诀》,引我明悟兵道真意,绝非仅是为了让我做一个‘称职’的兵主……”
他想起了阪泉之战前,师尊最后的告诫:“若有生死大难,可持此符,往幽冥地府……” 幽冥地府,那是轮回之地,亡魂归宿,师尊为何会提及那里?难道……自己的“道”,竟与那亡者汇聚的幽冥有关?
就在蚩尤心潮起伏,陷入深深思索与自我怀疑之际,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熟悉而平静的声音:
“痴儿,既生困惑,何不来幽冥一叙?”
这声音,直接在他元神深处响起,非是耳边传来,赫然是师尊林玄的声音!
蚩尤身躯猛地一震,从沉思中惊醒。他豁然抬头,望向四周,只见周围众人,包括刚刚接受完功德灌体、气息越发深邃威严的轩辕黄帝,都沉浸在人皇归位、功德普降的喜悦与震撼中,无人察觉到他方才的异样,更无人听到那声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