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定鼎九州,夏朝初立,政通人和,天下归心。然,开国之初,百废待兴,九州虽定,人心各异,四方诸侯部落,表面上臣服于大禹的赫赫武功与煌煌天威,但暗地里,未必没有观望、犹疑,甚至阳奉阴违者。尤其是一些地处偏远、传承古老、实力不弱的大部族首领,对安邑发出的政令,对“九州”、“州牧”、“贡赋”等新制度,未必全然心服。他们习惯了部落时代的自主与松散,对王权集中、法令统一的趋势,本能地感到束缚与警惕。
其中,防风氏,便是这样一个典型。
防风氏,乃东方(或说东南,会稽山一带)巨族,历史悠久,民风彪悍,其首领防风氏(以族名为号)更是以身材魁伟、勇力过人、桀骜不驯而闻名。在昔年治水之时,防风氏也曾被征召,但因其部族位于东南水网之地,受水患影响相对较小,且自恃勇力,对来自中原的、年轻的司空大禹的调遣,时常拖拉、敷衍,甚至暗中抱怨役使过重,若非大禹治水功绩实在耀眼,又得帝舜全力支持,恐怕早已生出事端。
如今,大禹登基为帝,建立夏朝,定都安邑,划分九州,颁布《禹贡》,设立州牧,一系列举措,无不彰显着加强中央集权的意图。尤其是定期朝贡、接受王命调遣、缴纳定额贡赋等要求,对防风氏这等习惯了“天高皇帝远”、自给自足的大部落而言,无疑是套上了枷锁。
防风氏首领心中早有不满,只是慑于大禹治水平天下之威,九鼎镇州之神异,以及天下诸侯大多归附之势,暂时隐忍不发。但他并未真心臣服,对新政令阳奉阴违,对安邑派去的使者虚与委蛇,贡赋也常常拖延、短少,甚至暗中联络其他心怀不满的部族,颇有坐大一方、不服王化之态。
消息传回安邑,朝臣议论纷纷。有言防风氏桀骜,久必为患,当发兵讨之,以儆效尤。有言天下初定,当以安抚为主,不可轻启战端,可遣使申饬,观其后效。更有亲近防风氏的臣子,为其开脱,言其地处偏远,道路难行,贡赋运输不易,并非有意怠慢。
大禹端坐帝位,面色沉静,听罢群臣议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防风氏之事,非止贡赋。乃人心向背,王权威信之试也。”
他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缓缓道:“朕受天命,承帝舜之禅,总理山河,非为一己之私,乃为天下安定,万民福祉。划九州,设牧伯,定贡赋,行法令,皆为定秩序,明职分,使天下有法可依,有力可使。若人人皆如防风氏,以地处偏远、部落强盛为由,不遵王命,不纳贡赋,不敬法度,则九州之制,形同虚设;天子之威,荡然无存。今日防风氏可违,明日便有防风氏、防风氏效仿。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天下必再陷纷争。”
“陛下所言极是!” 司寇皋陶出列,肃然道,“法之不行,自上犯之。防风氏身为一部之首,明知法令,而故犯之,此风绝不可长!若姑息养奸,则法令废弛,天下何以治?臣请陛下,会诸侯于涂山,明正典刑,以彰王法,以儆效尤!”
皋陶掌管刑法,素以公正严明着称,此言一出,主战派纷纷附和。
大禹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殿外,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桀骜不驯的防风氏,也看到了天下无数双观望的眼睛。他知道,防风氏之事,已不仅仅是贡赋问题,而是新生的夏朝,与旧有部落势力之间,关于权力归属、秩序重建的一次正面碰撞。他必须做出强有力的回应,以确立王权的绝对权威,确保新政的推行。
“传朕旨意,” 大禹声音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诏告九州诸侯、各部首领:朕将于孟春之月,会诸侯于会稽之山(或涂山,为与铸鼎、议事之涂山区分,此处取会稽山),述职考功,议定赏罚,重申法度。九州牧伯,四方诸侯,无分远近,务必如期而至。有不至者,以不臣论处!”
“陛下圣明!” 群臣躬身领命。他们知道,陛下这是要借“会诸侯”之名,行“立威”之实。防风氏,便是那立威的祭旗之物。
旨意很快传遍天下。接到诏令的诸侯,反应各异。大部分诸侯,感念大禹治水之功,敬畏其威德,对夏朝新政亦抱期待,纷纷整顿行装,准备按时赴会。也有少数如防风氏般心存疑虑、或自恃实力者,接到诏令后,不免迟疑、观望,甚至私下串联。
防风氏首领接到诏令,先是一惊,随即冷笑:“大禹小儿,这是要给我下马威?会稽山?哼,离我族地不远,他想做什么?莫非想以诸侯之势压我?我防风氏纵横东南,何曾怕过谁?他若敢动我,我倒要看看,这新立的夏朝,有多少诸侯真心替他卖命!”
有族人劝谏:“首领,大禹今非昔比,乃天子,有治水之功,九鼎之威,天下归心。且其诏令中言明‘不至者,以不臣论处’,恐非虚言。不若暂且隐忍,前往赴会,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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