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顿了顿,补充道,“或许…是因为眷恋,或许是因为某种未尽的执念,又或许…这本身也是法则运行的一部分。”
古兰格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雨幕那头的阿漂,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那…法则的力量,就仅仅是这样吗?还是说…当初她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都是真的…”
他想起了阿漂曾提及的,关于“坠落”和“被推下”的记忆。
虚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默了一瞬,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没错。当初…就是你,‘死’在了她的手上。包括…”
它的目光扫过古兰格手中那柄此刻安静的血刃,“…贯穿你心脏的那把刀,都是你亲自交给她的。”
古兰格:“……”
他彻底失语,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空洞感吞噬了所有情绪。
原来最大的讽刺在这里——他苦苦追寻的过去,他感受到的熟悉与悸动,其尽头竟是如此残酷的真相。
虚影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命运的沉重感:“我说过,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一切的一切,都曾是你自己做出过的选择。”
“对于过去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无可奉告,需要你自己去寻找。你如今记忆的空白与力量的残缺,正是源于当初那次彻底的‘消亡’。”
古兰格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看起来与人类无异、却蕴含着死亡力量的手,声音轻得仿佛要散在风里
“所以…从根本上讲…我其实就算不上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对吗?只是一个…有着人类外形的…概念?”
虚影的回答没有丝毫委婉:“如果按照你对‘活生生的人’的普遍理解…是的。”
古兰格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诡异的、承载着无数过往碎片的溯洄雨淋湿他的头发、衣衫。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其他。
他当初降临今州时,便曾深陷自我怀疑的泥潭,质疑自身存在的意义与价值,恐惧自己的力量会带来灾祸。
如今,这最深层、最本质的真相被血淋淋地揭开——他根本就不是人类,甚至不能称之为通常意义上的“生命”。
他是死亡本身,是万物终结的化身,是一个行走的、拥有人类情感的…终极矛盾。
巨大的迷茫如同这漫天大雨般将他笼罩。
他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他与阿漂、与秧秧、与所有他试图守护的人之间的羁绊,又算是什么?一个法则化身拙劣的模仿游戏?一场注定的、悲伤的悖论?
内心翻涌着惊涛骇浪,但他的外表却异常平静,只有那双血色眼眸深处,闪烁着无人能懂的、剧烈动荡的漩涡。
自我怀疑与认知崩塌的碎片,在那漩涡中疯狂碰撞、沉浮。
古兰格沉默了许久,久到仿佛与这漫天溯洄雨、与这片绝望的废墟融为了一体。
最终,他竟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荒诞与自嘲,他抬起头,看向虚影,问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无比沉重的问题:
“在我‘死’之前…以这副人类的姿态,我已经在这片大陆上存在了多久?”
虚影的回答缥缈而超越凡俗的理解:“年龄和时间…对于我等而言,早已不足以记录。”
“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从虚无的概念,逐渐凝聚、显现,最终选择具象化为特定形态的过程。岁月长河于我们,并非线性流逝,更像是一种…状态的变迁。”
它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亘古的疲惫:“而在那漫长到足以让文明兴衰、星辰湮灭的时光里,你逐渐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哪怕我们执掌着【死亡】的权能,拥有终结万物的力量,我们也永远无法真正动摇世界最底层的【法则】根基。毁灭生命容易,但‘存在’本身,坚不可摧。”
虚影的目光似乎也染上了一丝迷茫:“就连我…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力量、基于何种规则,让我们在那次彻底的‘消亡’后得以重聚、再现。”
“或许按照你此刻的理解…我们在那时,就应该彻底归于虚无,才是合理的结局。”
它的身影在雨幕中微微晃动,声音变得更加空灵:“眼前的灾难,不过是法则运行中又一次剧烈的‘潮汐’。我说过,我并不会干涉你的想法与选择。到底是选择终结这看似荒谬的‘重生’,还是走上另一条路…决定权,始终在你手中。”
古兰格血色的眼眸深处剧烈波动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问道:“我和漂泊者…阿漂…我们认识,应该很久了吧?在那次‘消亡’之前…”
虚影沉默了一瞬,回答道:“所有的相遇,在无尽的时光中,不过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巧合与交错。”
“但不可否认的是…当初,的确是她…她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让你那凝固了无尽岁月的状态,泛起了一丝涟漪,甚至…促使你做出了一些不同于以往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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