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程被孙世振那番关于崇祯皇帝“君王死社稷”的气节与满清本质的怒斥驳得哑口无言,面色青白交加,但长久以来浸淫于为“新朝”寻找“法统”与“大义”的他,岂肯就此认输?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惊悸与羞辱,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反击,声音虽然努力保持平稳,却仍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孙将军此言,未免有失偏颇,拘泥于过往恩怨了。”范文程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背,努力摆出一副“理性”的姿态。
“我大清虽起于关外,然早已深受圣贤教化,孔孟之道,深入君心!摄政王及诸位王爷,皆熟读经史,仰慕华风,非昔日蒙元可比。我大清起兵,非为劫掠,实为不忍见神州陆沉,黎民倒悬! 崇祯皇帝昏聩无能,致使流寇遍地,饿殍遍野,朝廷无力拯民于水火。此乃天命厌明,气数已尽之象!我大清顺天应人,吊民伐罪,正是为终结这乱世,拯救天下苍生而来!此乃天命所归,大势所趋!将军熟读史书,岂不闻‘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将军何故要逆天而行,徒使江南再遭兵燹,将士枉送性命?”
他将满清的入侵粉饰成“拯救”,将明朝的崩溃归结为“天命”,试图用这套偷换概念的“天命论”来压制孙世振。
孙世振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峭至极、充满不屑的笑意。
他缓缓摇头,目光如炬,直视范文程那试图用宏大叙事掩盖卑劣实质的眼睛。
“天命?”孙世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虚妄的锋利。
“范文程,收起你那套自欺欺人的把戏吧。本将军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虚无缥缈的天命!”
他向前一步,气势陡然攀升,如同山岳拔地而起。
“在下只相信一件事——人定胜天!”
这四个字,他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带着无可动摇的信念与力量,冲击着范文程的耳膜,也震撼着帐中所有明军将领的心。
“只要我大明上下万众一心,将士用命,百姓支持,君民一体,同仇敌忾,那么,任何敌人,都会被我们战胜!任何艰难险阻,都会被我们踏平!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才是决定胜负的根本!而不是你们那套用来蛊惑人心、掩饰侵略的所谓‘天命’!”
孙世振的语气转为极致的冰冷与决绝,目光仿佛穿透大帐,看到了更远的未来,话语中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至于你们大清,摆在下面前的路,只有两条。第一,立刻放下武器,滚回关外苦寒之地,向我大明称臣纳贡,永不再犯!第二,”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如同宣告末日审判:
“被我大明,彻底灭亡!所有敢持刀反抗我大明的满洲兵将,我会一个不留,全部送他们下去向崇祯皇帝,向千千万万死在你们屠刀下的汉家冤魂忏悔!若有必要,我不介意让所谓的满洲八旗,从此亡国灭种,成为史书上一个警示后人的记载!”
“你……!”范文程被这赤裸裸的、充满血腥气的灭族威胁惊得魂飞魄散,指着孙世振,手指剧烈颤抖。
“孙世振!你…你想干什么?!你想成为下一个白起吗?!你想在史书上留下屠夫之名,遗臭万年吗?!如此狠毒,岂是仁者所为?!”
他试图用“身后名”来恐吓孙世振。
“白起?哈哈哈哈!”孙世振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世俗评价的蔑视与一种超越时代的决绝。
“成为白起,又有何不可?!”
他收敛笑容,目光锐利如史笔:“世人只知白起在长平坑杀四十万赵军,骂其残暴。可又有几人细想,正是那一战,彻底打断了山东六国中唯一能与强秦抗衡的赵国的脊梁!加快了天下一统、终结数百年战乱的步伐!世人只见坑杀之酷,却不见战国百年,诸侯混战,死于兵祸者何止百万?黎民苍生之苦,又向谁诉?!”
孙世振的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穿透力与承担骂名的坦然:“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骂名,总得有人来背!若以我孙世振一人之污名,能换我汉家江山稳固,能绝蛮夷觊觎之患,能让我汉家子孙不再受异族之辱,那么,这‘屠夫’之名,我背了又何妨?!”
他猛地一挥袖,仿佛将所有的顾虑与虚名扫开:“至于身后评说,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就交给后人,交给历史去论断吧!我孙世振,但求无愧于此心,无愧于这身汉家衣冠,无愧于脚下这片祖宗留下的土地!”
看到孙世振如此油盐不进,信念坚定如铁,甚至不惜自比白起,以承担千古骂名的觉悟来回应,范文程终于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所有的游说、利诱、恐吓,在这位心如铁石、意志如钢的明军统帅面前,都已毫无作用。
他面色灰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道:“既然…既然孙将军心意已决,道不同不相为谋。在下…在下告辞了。”
说着,他转身,准备黯然离开这让他备受打击和羞辱的中军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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