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大营，孙世振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那些汗流浃背的将士们。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可孙世振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一份来自南京的消息送到了他的案头，上面详细记载了北方各地八旗军的暴行和朝堂上的激烈争论。
虽然内心同样悲愤，对于满清的暴行也看不过去，但他心中清楚，北伐从来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完成的事。
此时准备尚不充足，仓促出战，胜负难料。
一旦北伐失败，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势必将化为乌有。
“大帅，”赵铁柱快步走上高台，手中的文书被秋风掀起一角。
“南京那边又送来了一些消息，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那些大臣都快打起来了。”
孙世振接过文书，目光扫过纸面，眉头微微皱起。
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身走下高台，向帅帐走去。
赵铁柱紧随其后，心中虽有不少疑问，却也知道此刻不是多问的时候。
帅帐内，孙世振展开舆图，目光落在北方广袤的土地上。
良久，孙世振抬起头，声音低沉而坚定：“传令下去，加紧训练。所有新兵必须加快进度，火枪手的装填速度必须再提高两成，火炮手也必须在半个月内掌握新式火炮的操作规程。另外，派出的斥候再增加一倍，严密监视清军的每一次调动。”
赵铁柱领命，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站在原地，低声问出了心中盘旋许久的问题：“大帅，北方的消息，您怎么看？朝堂上吵成那样，咱们真的不趁现在打过去？那些百姓……”
孙世振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北方百姓的苦难，我比任何人都痛心。但是，打仗不能靠冲动。”
“现在还不是北伐的时候。火器产量远远不够，新兵训练也不足。若以现在的状态北伐，胜算只有五五之数。一旦战败，大好局面将荡然无存。”
赵铁柱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跟随孙世振多年，知道这位主帅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但是，”孙世振继续说道。
“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传令前线斥候，密切监视清军的一切行动。清军越疯狂，越说明他们内部已经出了问题。我们要做的，是等他们自己耗尽元气。”
“遵命。”赵铁柱抱拳领命，快步走出帅帐。
短暂的平静之后，北方大地的哀嚎并未停歇。
清军的劫掠行动，在短时间内席卷了河北、山东、山西等地。
村庄被洗劫一空，城镇变得如同废墟，街头巷尾残破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却再也无人理会。
饿殍遍野，哭声震天，曾经富庶的中原大地，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多尔衮手中捏着各地送来的最新奏报，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奏报显示，经过这段时间的疯狂劫掠，各地的军粮短缺问题已经有所缓解，前线部队至少可以再支撑一段时间。
多尔衮放下奏报，冷冷地看了一眼窗外。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而代价，是整个北方的民心。
“传令下去，”多尔衮的声音冷峻如铁。
“各地驻军加强戒备，对反抗者以雷霆手段镇压，不可姑息。同时严查边境，绝不能让北方百姓大规模逃往南方。”
身旁的将领微微皱眉：“摄政王，百姓逃亡的情况已经越来越严重了，尤其是在山东、河北等地，几乎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试图南下。”
多尔衮冷哼一声：“那就派兵堵截！在黄河沿岸、官道要冲设卡，凡是发现逃民，一律拦截。若有强行闯关者，格杀勿论。”
将领应道：“遵命。”
消息传到各镇，八旗军和汉军降将的部队开始在北方各地布下天罗地网。
黄河沿岸的渡口被封锁，各条通往南方的官道也设起了层层关卡。
无数渴望逃离苦难的百姓，被挡在了封锁线前，无法前行，只能转身面对更加残酷的现实。
在北方的寒风之中，一队衣衫褴褛的百姓站在黄河岸边，望着对岸若隐若现的南方天际，眼中满是绝望。
他们听说了南方有饭吃、有地种、朝廷还在抚恤百姓的消息，便变卖了仅剩的家当，沿着官道昼夜兼程，只想逃离这片炼狱。
队伍里有一个佝偻着腰的老汉，怀里抱着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
“船呢？”有人低声问。
“都被官府烧了。”
“那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一个中年妇人蹲下身，掩面痛哭起来。
几个孩子缩在大人身后，恐惧地望着远处。
北风卷起地上的枯叶，落在他们身上，如同一张张冰冷的网。
数日后，北京的驿道上又送来了一批新的奏报。
多尔衮展开细读，得知各地关卡已基本完成部署，逃民的数量正在减少，黄河沿线也渐趋平静，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孙世振收到斥候最新送来的情报，得知清军在北方各地设卡拦截、严禁百姓南逃的消息后，面色沉重。
他没有立刻下令，而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那些百姓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而大明却暂时无能为力。
此刻出兵，无法保证胜利；不出兵，又于心不忍。
最终，孙世振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传令各部，加紧备战。总有一天，我会打回去。到那时，我会让北方的每一个百姓，都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赵铁柱站在他身后，默默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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