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明军军营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黑暗中,只有帅帐中的灯火依然亮着。
孙世振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北方舆图,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以及清军和明军的兵力部署。
孙世振的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黄河到长江,从山东到陕西,从北京到南京,仿佛要将这片广袤的土地全部刻进脑海之中。
孙世振已经坐了很久了,面前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北伐,这两个字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既是他日夜期盼的目标,也是压在他心头的巨石。
孙世振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究竟何时来,以何种方式来,他必须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时机、兵力、粮草、火器、战术,每一个环节都必须考虑周全,容不得半点疏漏。
孙世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
火器的产量正在稳步增长,南京、武昌、杭州等地的火器作坊日夜赶工,工匠们三班轮换,几乎没有停歇。
最新的统计显示,火枪的库存已经超过了两万支,火炮也有数百门之多。
更重要的是,火器局正在测试一种新型的连发火枪——这种火枪可以在一次装填后连续发射数发弹丸,射速远超传统的火绳枪。
虽然还处于试验阶段,故障率偏高,但一旦成功,明军的火力输出能力将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孙世振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舆图上清军骑兵的标注位置。
八旗铁骑,那是满清最引以为傲的力量,也是明军北伐最大的障碍。
火器确实能克制骑兵,但前提是火枪手必须有足够的时间装填,而八旗铁骑的冲锋速度极快,从出现在视野到冲到阵前,往往只有短短百步的距离。
一旦第一排火枪手来不及打出第二枪,防线就会被骑兵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火器,更快的射速,更密集的火力。
连发火枪一旦成熟,就可以让火枪手在极短的时间内打出数倍的弹药,形成一道骑兵无法逾越的火墙。
而在那之前,他只能依靠数量来弥补射速的不足。
但火器不是万能的,骑兵的冲击力、灵活性和机动性,都是步兵难以比拟的。
即便装备了火器,明军步兵也无法在机动性上与骑兵抗衡。
一旦八旗骑兵避开正面,从侧翼或后方发起突袭,明军的防线依然可能崩溃。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训练军队,让将士们学会如何在战场上调整阵型,应对来自不同方向的威胁。
除了军事上的考量,财政的压力同样不容忽视。
孙世振拿起案上的一份账册,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海外贸易确实为大明带来了可观的收入,但那远远不够支撑一场持久的全面战争。
账目上清楚显示,北伐一旦持续超过半年,国库就会开始出现缺口,一年以上更是难以维持。
所以,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北伐,不能陷入与清军的拉锯战。
这也就意味着,他不能采用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战略,那太慢了。
他必须想办法在短时间内对清军主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迫使多尔衮在短期内做出妥协,或者直接击溃其主力。
一旦明军北伐开始,多尔衮一定会派遣主力在平原上与明军正面对决。
这是清军最擅长的战法,也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平原之上,八旗铁骑可以毫无阻碍地发动冲锋,机动性发挥到极致。
明军如果只是在正面阻击,即使火器再犀利,也只能打退敌人,无法消灭敌人。
双方会陷入胶着,战局就会旷日持久。
孙世振的目光微微一凝,手中的炭笔在舆图上画出一个箭头,绕过正面战场,插向清军的后方。
一个想法逐渐成形,如同一枚棋子落在棋盘的关键位置。
如果,他能够派出两支精锐部队,从侧翼绕过清军主力,直插其后方,切断清军的补给线,那么清军前方的大军的粮草就断了。
没有粮草,再精锐的军队也撑不了几天。
一旦清军内部粮草断绝,士气崩溃,正面防线就会不战自溃。
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满足几个条件。
第一,部队必须足够精锐,能够在敌占区快速行军,突破敌人的拦截。
第二,必须精确掌握清军补给线的位置和守卫情况。
第三,兵力要充足,既要能切断补给线,还要能在完成任务后守住关键节点,防止清军重新打通粮道。
孙世振的炭笔在几条可能的补给线上画了个圈,然后又在它们后方画出一条新的线路。
只要部队能够在关键时刻出现在清军的侧后,整个战局就可能出现转折性的变化。
同时,他还需要考虑如何利用清军内部的矛盾。
清军主力虽然是八旗铁骑,但其中也掺杂了大量的投降汉军。
他们投降满清,不过是趋利避害,一旦局势出现变化,他们未必会死心塌地地为满清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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