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成功了,”一天散步时,张佳乐轻声说,“这个孩子会知道,TA是在春天被期待的。在花开的时候,在生命最蓬勃的季节。”
“那如果这次没有成功,”林冰握住她的手,“我们也是在春天尝试的。在花开的时候,在生命最蓬勃的季节,我们勇敢地尝试了。这不也很好吗?”
张佳乐点头。她们在长椅上坐下,看阳光穿过新绿的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孩子在旁边奔跑,笑声清脆。有老人在打太极,动作缓慢而沉稳。生活以各种形态展开,而她们此刻的生活,是在等待一个可能的新形态。
等待的第七天,张佳乐感觉胸部有些胀痛。她查了资料,知道这是孕早期的可能症状,也可能是激素药物的影响,或者只是经前综合征——无法确定,这就是等待的微妙之处:身体的每一个信号都可能意味着什么,也可能什么都不意味。
“像在解读一幅抽象画,”她对林冰说,“每个色块,每道笔触,都可以有多种解读。但真正的意义,只有时间能揭示。”
“那我们就当自己在看一幅很美的抽象画,”林冰微笑,“不急于解读,只是欣赏它的存在本身。”
那天晚上,张佳乐画了第七天的卡片:深蓝的底色上,有一些极淡的粉色斑点,像夜空里遥远的星云。她取名《第七夜》。
林冰的音乐片段也到了第七段。这次她用了更多的留白,音符稀疏,间隔很长,像在聆听寂静中的细微回响。她取名《听静》。
等待进入第二周时,情绪开始有了波动。有一天早晨,张佳乐醒来时莫名想哭,没有理由。她告诉林冰,林冰只是抱着她,说:“想哭就哭,情绪没有对错。”
“如果是激素的影响呢?”张佳乐含着泪问。
“那也是你身体真实的一部分。”林冰擦去她的眼泪,“尊重它,接纳它,像尊重和接纳天气变化一样。晴天很好,雨天也很好。”
那天她们没有工作,只是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吃简单的食物。年轮蜷在她们中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窗外的雨下了整整一天,淅淅沥沥,像是为某种情绪伴奏。
雨停时,天也黑了。张佳乐的情绪平复了,她看着窗外湿漉漉的城市灯火,忽然说:“其实,无论结果如何,这个过程本身已经改变了我们。”
“嗯,”林冰点头,“让我们更了解自己的身体,更了解彼此的关系,更了解生命的复杂与神奇。”
“也让我们更确定,”张佳乐转头看她,“无论有没有孩子,我们都会是彼此最重要的家人,最重要的支撑。”
“是的。”
等待的第十三天,她们决定提前一天验血。陈医生说过,IUI后14天验血,但13天如果验孕棒阴性,基本可以确定结果。她们买了最敏感的验孕棒,约好第二天清晨测试。
那一夜,两人都没怎么睡。不是焦虑,是一种清醒的、敏锐的状态。她们躺在床上聊天,聊过去的旅行,聊未来的计划,聊如果有了孩子想教什么,如果没有,想一起去哪些地方。
“如果我们有孩子,”张佳乐在黑暗中轻声说,“我想教TA看云的变化,看光的移动,看颜色的层次。不是非要当艺术家,是学会看见美,看见细微的差别。”
“我想听,”林冰说,“听风声,听雨声,听心跳声,听沉默中的声音。还有,听自己内心的声音,然后勇敢地表达。”
“如果这次没有,”张佳乐继续说,“那我们就计划去北方看极光,或者去南方的小岛住一阵。把‘织物的记忆’做成巡回展,去更多地方,听更多故事。”
“好。”林冰握住她的手,“怎样都好,只要我们在一起,怎样都是完整的人生。”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她们都醒了,知道对方也醒着。张佳乐轻声说:“我想现在测。”
“好。”
她们起床,开了一盏小灯。洗手间里光线柔和,张佳乐拆开验孕棒的包装,按照说明操作。等待的那三分钟,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又仿佛瞬间凝固。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白色的试纸窗口,没有说话,只是呼吸着同一方空气。
三分钟到了。
张佳乐拿起验孕棒,在灯光下看。试纸窗口里,只有一道线。清晰的一道线。对照线是鲜艳的红色,而检测线的位置,是空白,是白色,是什么都没有。
她看了很久,然后递给林冰。林冰也看了很久,然后放下验孕棒,轻轻抱住她。
“这次没有。”张佳乐的声音很平静,比她想象中平静。
“嗯,这次没有。”林冰抱紧她。
她们在洗手间里拥抱了很久。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天快亮了。年轮在门外轻轻叫了一声,像是问候。
回到卧室,她们躺回床上。张佳乐靠在林冰怀里,轻声说:“我以为我会更难过。”
“但你没有?”
“有一点失落,但更多的是……明白了。明白了这个过程就是这样,有尝试,有等待,有各种可能的结果。这次是‘没有’,但尝试本身,是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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