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冰则开始做详细的记录。她建立了一个加密的在线文档,记录每天的感受、身体的变化、情绪的波动。这是她们的习惯——用记录对抗焦虑,用观察理解过程。文档的第一页,她写了一句话:
“这不是等待,是参与。用科学参与生命的初始,用爱参与未知的可能。”
手术当天,她们提前半小时到达医院。生殖中心的氛围比平时更安静,更专注。护士带她们到准备室,让张佳乐换上手术服。衣服是淡蓝色的,柔软,宽大。
“紧张吗?”护士温柔地问。
“有一点,”张佳乐说,“但更多的是准备好了。”
手术室不大,明亮整洁。张佳乐躺在手术床上,双腿放在支架上。陈医生走进来,再次确认了她的名字、出生日期、手术内容。林冰被允许穿着隔离衣站在一旁,握住张佳乐的手。
“过程很快,大约五分钟。”陈医生平静地说,“会有一些不适,但不会很痛。尽量放松,深呼吸。”
冰凉的窥器,轻微的胀痛,然后是细细的导管。张佳乐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呼吸着林冰教的节奏——深吸,慢呼。她感觉到林冰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手心有薄汗,但握得很稳。
“好了。”陈医生说,抽出导管,“很顺利。现在平躺半小时,让精子有机会游进去。之后就可以回家了。回家后今天多休息,避免剧烈运动,但正常生活没关系。”
护士推来移动床,送张佳乐到休息室。她需要平躺半小时,不能垫枕头。林冰坐在床边椅子上,依然握着她的手。
“刚才你在想什么?”林冰轻声问。
“在想那两个卵泡,”张佳乐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它们有没有顺利出来,不知道精子有没有顺利游进去。像在黑暗的海洋里,两艘小小的船,向彼此航行。”
“然后相遇,或者错过。”林冰接上。
“嗯,相遇,或者错过。”
半小时后,护士来检查,说可以慢慢起来了。张佳乐坐起身,感觉小腹有轻微的酸胀,但还好。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和林冰一起慢慢走出医院。
正午的阳光明亮耀眼。四月的风带着暖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她们没有叫车,决定慢慢走回家。路过一家花店,林冰进去买了一小束淡紫色的鸢尾花。
“为什么是鸢尾?”张佳乐问。
“鸢尾在希腊神话里是彩虹女神的名字,连接天与地。”林冰把花递给她,“也连接不同的可能。”
回家后,张佳乐在沙发上休息。年轮跳上来,在她身边嗅了嗅,然后安静地蜷下,像是在守护。林冰煮了清淡的粥,两人简单吃了午饭。
下午,她们没有工作,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张佳乐翻看之前“织物的记忆”系列的手稿,林冰轻轻弹着吉他,弹一些舒缓的旋律。阳光在房间里移动,从东墙移到西墙,影子慢慢拉长。
“接下来的两周,”林冰停下弹奏,说,“是等待开奖的时间。”
医生说过,IUI后需要等待14天,然后验血确认是否怀孕。这两周被称为“两星期等待”,是辅助生殖过程中最考验心态的阶段。
“我们要怎么度过这两周?”张佳乐问。
“像平常一样。”林冰放下吉他,坐到她身边,“工作,散步,做饭,看电影。不刻意想,但也不逃避。如果有感受,就记录,就分享。”
“就像等待一幅画干透,”张佳乐微笑,“或者等待一首曲子沉淀。急不来,只能等,在等待中继续生活。”
“对。”
那天晚上,张佳乐在加密文档里写下了第一天的记录:
“IUI第一天。身体感觉:轻微腹部酸胀,像月经前的感受。情绪:平静,带着隐约的期待。像在深海放了两盏小灯,不知道能否亮到对岸。但放灯的过程本身,已经是一种抵达。”
林冰在旁边加了备注:
“陪伴记录:今天她的手比平时凉一些,但眼神很亮。煮粥时多放了红枣和枸杞,她说甜度刚好。明天想带她去公园走走,不剧烈,只是散步,看春天的花。”
夜晚,她们相拥而眠。张佳乐的手轻轻放在小腹,那里是温暖而柔软的。在入睡前的朦胧中,她仿佛看见深蓝的夜空,有两颗很淡很淡的星,缓缓移动,缓缓靠近。然后她沉入睡眠,无梦的、深沉的睡眠。
第二天开始,生活真的如她们计划的那样继续。张佳乐回到画架前,开始一个新的小系列——不是大幅创作,是巴掌大小的水彩卡片,每天一张,记录等待中的细微感受。第一张画的是窗台上的鸢尾花,花瓣上有细细的脉络,像身体里的血管。她取名《第一天》。
林冰则开始创作一组短小的音乐片段,每段不超过一分钟,用吉他、铃铛、甚至敲击水杯的声音,捕捉每天的情绪质地。第一段是几个清澈的泛音,像水滴落入深潭,涟漪慢慢扩散。她取名《晨间》。
她们每天散步,但不去远的地方,就在小区附近的公园。四月的公园,花都开了,樱花、海棠、丁香,空气里满是香气。她们走得很慢,常常停下来看花,看树,看湖里的野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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