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京城。
景耀站在楚府门前,仰头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楚府”两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先帝御笔亲题。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威武雄壮,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与威严。
楚怀仁拍了拍他的肩膀:“紧张?”
“有点。”景耀实话实说。这十天水路颠簸,换了三次船,躲过四波盘查,终于平安抵达京城。现在站在这扇门前,他才真切感受到——新的人生,真的要开始了。
“记住,你是楚耀,楚家流落在外的庶子,母亲早逝,从小在江南乡下长大。”楚怀仁低声叮嘱,“你伯父楚怀安重伤未愈,在家休养,但已经为你安排好了身份文书和学籍。明天就去国子监报到。”
正说着,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走出来,看到楚怀仁,躬身行礼:“二爷回来了。”
“这是耀少爷。”楚怀仁介绍,“怀安大哥的侄子。”
管家看了景耀一眼,眼神平静无波:“耀少爷好,老奴姓周,是府里的管家。老爷在书房等您,请随我来。”
景耀深吸一口气,跟着周管家走进楚府。
府邸比他想象中更大。穿过影壁,是开阔的前院,青石板铺地,两侧栽着松柏。再往里走,过垂花门,才是内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透着雅致。路上遇到的仆役都低头行礼,训练有素,但景耀能感觉到,他们都在偷偷打量自己。
书房在东厢,推开雕花木门,一股药味扑面而来。楚怀安靠坐在窗边的榻上,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他穿着一件家常的深蓝长衫,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卷书。
看到景耀进来,楚怀安放下书,脸上露出笑容:“来了。”
“舅舅。”景耀上前行礼——这是楚怀仁路上教的,在家可以这么叫,在外要叫伯父。
楚怀安仔细打量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像,真像你母亲……”他顿了顿,“坐吧。周管家,上茶。”
周管家退下,关上门。书房里只剩下舅甥二人。
“路上可顺利?”
“还算顺利,多亏二伯照应。”景耀说。
楚怀安点头:“怀仁是我堂弟,可靠。你既然来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从榻边的小几上拿起一叠文书:“这是你的新身份——楚耀,楚家庶子,母亲是我早逝的堂妹。你在江南长大,去年才来京城投亲。户籍、路引、学籍都齐全,经得起查。”
他又拿起另一份:“这是国子监的入学文书。我已经打点好了,你明天就去报到。国子监祭酒王大人是我的故交,会照应你。但功课要靠自己,楚家子弟不能丢人。”
景耀接过文书,手指微微颤抖。这一切都安排得太周全了,周全得让他不安。
“舅舅,”他忍不住问,“为了帮我,您冒了多大风险?”
楚怀安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能有多大风险?我是你舅舅,帮你天经地义。至于楚家……楚家早就该站出来了。这些年看着卢文昌祸国殃民,我们这些老臣却明哲保身,愧对朝廷,愧对百姓。”
他咳嗽起来,景耀忙给他倒水。楚怀安喝了几口,缓了缓,继续说:“你进国子监后,要做三件事。第一,好好读书,明年春闱必须中进士,这是你立足朝堂的基础。第二,暗中结交有志之士,特别是那些对卢党不满的年轻官员。第三……”
他压低了声音:“找机会接近卢府。”
景耀心头一跳:“卢府?卢文昌的府邸?”
“对。”楚怀安从枕下摸出一张草图,“卢文昌有个习惯,所有重要的信件文书,都会抄录一份副本,藏在书房密室的暗格里。那个密室,只有他和贴身老仆知道。”
他把草图递给景耀:“这是卢府的大致布局。书房在后院东侧,守卫森严,平时进不去。但每个月十五,卢文昌会去西山别院住三天,那是唯一的机会。”
景耀看着草图,心脏狂跳。去卢府偷证据,这简直是虎口拔牙。
“不用担心,有人接应你。”楚怀安说,“卢府有个花匠,是我们的人,潜伏三年了。到时候他会帮你。但你要记住,万一失败,立刻撤离,不要恋战。你的命比那些证据重要。”
景耀握紧草图,重重点头:“我明白。”
这时,门外传来周管家的声音:“老爷,张太医来请脉了。”
楚怀安收起草图:“去吧,让周管家带你去住处。好好休息,明天去国子监。”
景耀起身行礼,退出书房。周管家等在门外,领着他穿过回廊,来到西厢的一个小院。
院子不大,但干净雅致。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院子里有棵桂花树,此时开得正好,香气袭人。
“耀少爷,这就是您的住处。”周管家说,“丫鬟小厮已经安排好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正说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跑过来:“少爷,您的行李已经安置好了。热水也备下了,您要不要先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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